暮色如同一塊灼紅的鑄鐵，緩緩沉入旅鶇王都略顯渾濁的運河之中，燙出一片蒸汽與煤煙織成的薄霧。
濕漉漉的水汽混著歡快的晚風，從被餘暉映得火紅的河麵吹蕩而來，拂過鼓譟喧囂的碼頭，掠過人流如織的街道，翻騰著湧入艦橋街後的蔬果集市，俏皮地潤濕了女人素白的裙角。
“安娜？”
眼角的餘光瞥見了路口那角熟悉的白裙，套著膠皮圍裙的魚攤老闆眼前一亮，拋下還在猛力還價的顧客，探著身子高聲招呼道：
“這兒！在這兒！”
聽到魚攤老闆的呼喚後，路口提著菜籃的安娜微微一怔，隨即便攏了攏被晚風打濕的裙角，循著魚攤老闆熱情的招呼聲走了過來。
“外河撈上來的銀鱈、遠洋船運來的新鮮鱒魚、還有正當季的鱘魚……你看這肉！多厚實！都是我特意給你留的！”
利落地劃開魚腹，用手指按了按還在微微收縮的鮮嫩肌理，燙了一頭捲毛的魚攤老闆咧嘴笑道：
“這迴怎麽說？來條銀鱈燉湯？鱒魚清蒸？還是……”
“不了不了！”
朝著熱情的魚攤老闆靦腆一笑，安娜有些不好意思地擺手道：
“今天家裏不做銀鱈這些，來條熏製的普通鯡魚，再配幾條鹽漬的小油鯖就好。”
“這樣啊……”
自家魚攤的大客戶今天居然沒有猛猛消費，魚攤老闆臉上的笑容瞬間便淡去了8%，剩下92%的笑容雖然依舊熱情，但多少有些不大甘心。
普通鯡魚的價格雖然不算低，比梭魚和丁鯛那些“雜魚”要貴不少，但比起這位常客平時買的鮭魚銀鱈之類的實在便宜太多了。
至於那幾條小油鯖……這玩意雖然富含油脂而且夠便宜，但味道和口感相當一般，除開碼頭那些工人願意買去下酒外沒多少人要，平時基本都是算作搭頭送的，根本賣不上價。
“那成，我先給你翻一下，頂上這批後攤上去的，反而沒有底下的新鮮……話說你真不來一條虹鱒嗎？”
魚攤老闆一邊慢吞吞地幫忙翻揀熏魚，一邊滿眼期待地地再次推銷道：
“我跟你說，新到的這批鱒魚特別肥，魚腩的脂肪得有半指厚，指甲一掐都出油的！你拿迴去隻要稍微蒸一下，再隨便配點兒奶油醬和檸檬汁兒就能好吃……要不我再給你算便宜點兒？”
“真不用了。”
麵對魚攤老闆的一再推薦，有些無奈的白裙少女搖頭推拒道：
“下次吧，今天買這些就已經夠吃了。”
哎……看來這單確實是做不成了。
見安娜一再堅持，魚攤老闆心裏遺憾地歎了口氣，手腳利落地把安娜選中的熏魚裝好遞了過去，隨即有些好奇地詢問道：
“今天什麽情況？你那個總出差的大哥迴家了？”
“嗯。”
接過魚攤老闆遞來的袋子，卷好放進菜籃裏後，看起來心情不錯的白裙少女笑著點頭道：
“中午剛迴來的，比起銀鱈紅鯡之類的，他還是更喜歡這些普通點兒的魚。”
我就說嘛！
聽完安娜的話後，魚攤老闆的眼中頓時流露出了一抹瞭然之色。
對方那個和裏昂親王同名的大哥，以前似乎在碼頭扛過東西，所以也和那邊的工人一樣，喜歡吃點鹽漬的小鹹魚，所以這位安娜小姐一旦開始買鹹魚了，八成就是她那個大哥迴家了。
這可真是……望著安娜挎著菜籃走遠的背影，沒能等來大生意的魚攤老闆咂了咂嘴，心裏忍不住浮現出了一個不大禮貌的念頭。
她那個大哥要是能再多出點兒差，少迴來幾次就好了，這樣我的魚還能再多賣點兒……嗯？
“剛剛我想了一下，來條銀鱈燉湯倒是也不錯。”
朝著有些呆愣的老闆笑了笑後，一身幹爽白裙的安娜伸手攏了攏裙擺，姿態嫻雅地俯身挑揀道：
“除開新撈的銀鱈之外，再來一條鱘魚吧……話說現在的鱘魚正應季，有新鮮的魚子醬賣嗎？我要最好的那種！”
……
“怎麽這麽早？”
看著一個人挎著菜籃站在門外，臉上笑盈盈的安娜，裏昂不由得疑惑道：
“現在天還沒黑吧？你不是說得路燈亮了才能迴來嗎？”
“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拍開了想要接菜籃的手，相當淑女地換下了鞋子後，安娜趿著大了一號的拖鞋，提著菜籃走進了廚房，一邊取圍裙一邊隨口答道：
“不過今天魚攤的魚特別好，我沒忍住多買了幾條，帶的錢不太夠了，而且蔬菜區的菜也不大好，就沒繼續挑直接迴來了。”
“哦。”
“哥，還是說說你吧~”
安娜一邊背手係著腰上的圍裙，一邊輕瞥著裏昂的表情，狀若無意地詢問道：
“這次出差你到底去哪兒了？而且聽瑪麗阿姨說，你好像還給一位漂亮的小姐安排了一間公寓？”
“這個……”
想起因為不知道來自哪條世界線，隻能跟自己先迴現世，現在正在幸福公寓租住的白裙芙，裏昂不由得沉默了一瞬，隨即神情有些難繃地含糊道：
“這個事兒它說來話長，一時半會兒的我很難跟你解釋清楚……嗯……雖然我是問心無愧的，但你還是幫著保一下密，別跟你嫂子說哈。
那什麽，我倒也不是心虛，畢竟我確實是清白的，但畢竟之前……嗯……我主要是怕你嫂子多想，也省得耽誤她工作……總之我行得正坐得直，肯定是沒問題的。”
“行，那我先幫你瞞著。”
側頭瞥了裏昂一眼後，安娜笑著頷首應下，隨即將一頭金發簡單地挽到耳後，露出了白皙的脖頸，繼而轉過身背對著裏昂，聲線柔柔地道：
“這圍裙的帶子有些短了，哥，你能不能……”
“係好了。”
“……”
看著在一抹根源的牽引下，宛如活物般自動繞到了自己脖子上的頸帶，安娜眨了眨眼後剛想說些什麽時，耳邊卻驀地傳來了一聲門響。
“裏昂！你在家對不對？”
隨手敲了下門以示禮貌後，白裙芙渾身泛起絲絲縷縷的彩芒，直接從房門中間穿了進來，隨即興高采烈地朝客廳坐著的裏昂開口道：
“我已經找到迴家的辦法了！隻要打通……唔……你是？”
打量著廚房裏圍著圍裙的安娜，白裙芙蕾德莉卡不由得微微一怔，隨即眼神有些困惑地開口道：
“你是誰？我們以前是不是見過？”
……
魚從十一開始雜事兒不斷，前前後後足足折騰了十多天，總算徹底空下來了，先……先發一半……剩下的明天或者後天發……or2……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