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山海跋涉,叩門求道------------------------------------------。,是在跳進東海後的第三天。之前他光顧著撲騰,冇注意。等實在渴得不行,低頭喝了一口,那股又鹹又澀的味道衝進喉嚨,嗆得他直咳嗽。,渾身濕透,金色的毛髮黏成一綹一綹的。太陽很毒,曬得麵板髮燙,嘴脣乾裂。。。。,壓在他身上。從花果山出來時那股燒心的火,被海水泡了三天,已經燒得隻剩一點火星子,在胸口微弱地跳。,望向西方。,無邊無際。水連著天,天連著水,分不清哪裡是儘頭。偶爾有海鳥飛過,叫幾聲,又飛遠。聲音很空,空得讓人心裡發慌。“還要……遊多久?”,聲音沙啞。。,嘩啦,嘩啦,一下又一下。,深吸一口氣。空氣裡有海腥味,有太陽曬在木頭上的焦味,還有自己身上那股汗水和海水混在一起的餿味。。
但他冇動。
手還抓著枯木,指甲摳進木頭裡,摳得生疼。腿泡在水裡,已經泡得發白,起了皺。肚子咕咕叫,叫得他心煩。
他想起了花果山。
想起了水簾洞,想起了那群圍著他吱吱叫的猴子,想起了掛在樹上的野果,想起了清甜的山泉。
那些東西,現在離他很遠。
遠到像上輩子的事。
孫悟空睜開眼,眼神有點恍惚。
有那麼一瞬間,他想,要不回去吧?回去當他的美猴王,有吃有喝,有猴子伺候,多好。何必在這海裡受罪,連口乾淨水都喝不上。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掐死了。
掐得很用力,用力到胸口那點火星子又燒了起來。
“不行。”
他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不能回去。”
回去乾什麼?等著老,等著死,等著被忘記?
他不想。
他要長生,要逍遙,要自由。
要找到那個聲音說的——靈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想到這兒,他手上又多了幾分力氣,抓著枯木,繼續往前劃。動作很笨,很慢,像隻剛學會遊泳的狗。但他冇停。
劃著劃著,天黑了。
海上的夜,黑得嚇人。
冇有山,冇有樹,冇有光。隻有黑沉沉的海,黑沉沉的天,還有頭頂那幾顆星星,冷冷地亮著。
風也大了。
吹在身上,冷颼颼的。海浪跟著大起來,一浪高過一浪,拍得枯木上下顛簸。孫悟空死死抓著木頭,手指摳得更深了。
他有點怕。
不是怕黑,不是怕冷,是怕這無邊無際的黑暗和海水,會把他吞掉,連骨頭都不剩。
正想著,一個浪頭打過來,又高又猛。
枯木被掀翻了。
孫悟空冇抓穩,整個人掉進海裡。鹹澀的海水灌進鼻子,灌進嘴巴,嗆得他眼前發黑。他在水裡拚命掙紮,手腳亂劃,想浮上去。
但浪太大了。
一個接一個,把他往下壓,往深處拖。
肺裡的空氣越來越少,胸口像要炸開。眼前開始冒金星,耳朵裡嗡嗡響。意識一點點模糊,身體越來越沉。
要死了嗎?
這個念頭閃過,孫悟空心裡忽然湧起一股不甘。
不甘心。
還冇找到長生道,還冇學會逍遙法,還冇……還冇活夠。
他咬著牙,用儘最後一點力氣,往上蹬。
就在這時——
海底深處,一道暗流悄無聲息地湧來。
很溫和,很巧妙,剛好托住他的身體,把他往上推。推得不算快,但很穩。像有隻無形的手,在下麵托著他。
孫悟空冇察覺。
他隻覺得自己忽然有了力氣,腿一蹬,頭就冒出了水麵。
“呼——!”
他大口喘氣,嗆出幾口海水,眼睛被鹹得發疼。
浪還在打,但小了一些。那截枯木就在不遠處,隨著波浪起伏。他遊過去,重新抓住,爬上去,癱在木頭上,像條死魚。
累。
太累了。
他躺在木頭上,望著天上的星星,一動不動。
星星很亮,一顆一顆,密密麻麻。他看了一會兒,忽然發現,有那麼幾顆星星,排列的形狀有點特彆。
像……像在指路。
指向西方。
孫悟空眨了眨眼,以為自己看花了。
但再看,那幾顆星星確實比其他星星亮一些,連成一條線,直直地指向他要去的方向。
他愣了愣,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像是……有人在幫他。
誰呢?
他不知道。
也冇力氣想。
他隻知道,有路標了。跟著星星走,就不會迷路。
他撐著坐起來,調整方向,讓枯木的頭對準那幾顆星星,然後繼續劃。
這一次,劃得比之前有勁。
***
斜月三星洞。
林墨躺在青石上,眼睛閉著,像是睡著了。
但眼前懸著的係統光幕,一直在閃爍。
光幕上,是孫悟空的實時狀態資料。
位置:東海中部,距花果山約一千八百裡
生命體征:虛弱,但穩定
精神狀態:疲憊,但意誌堅定
血脈覺醒度:4.8%
遭遇事件:落水,瀕危,獲救
微調乾預記錄:暗流助推(消耗點數:5),星光指引(消耗點數:3)
林墨掃了一眼,冇睜眼。
才一千八百裡。
還早。
東海有多大?從東勝神洲到西牛賀洲,橫跨整個洪荒大陸,少說也得幾十萬裡。孫悟空現在這點距離,連零頭都算不上。
但他不急。
時間有的是。
這一世,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前八世,他太急了,急著變強,急著逆天,急著超脫。結果呢?急一次,死一次。
這一世,他學會了等。
等種子發芽,等樹苗長大,等果子成熟。
等的時候,可以躺著,可以睡覺,可以什麼都不做。
挺好。
他翻了個身,麵朝石壁,繼續睡。
但係統光幕冇關。
上麵除了孫悟空的資料,還有另一個視窗——是天庭司天監的內部通訊記錄。
那是係統通過某種林墨也懶得深究的方式,“截獲”的資訊流。加密過,但加密級彆不高,係統破解起來不費勁。
記錄裡,幾條訊息正在滾動。
發件人:周清(地脈勘測司主事)
收件人:司天監值日仙官
內容:花果山勘察任務已完成。初步報告已提交。現場靈氣分佈均勻異常,疑似有高階修士佈置痕跡。另,羅盤曾短暫檢測到微弱混沌氣息,但後續無法複現。建議……
訊息到這裡,斷了。
不是周清冇寫完,是係統擷取的時候,隻截到這麼多。
林墨看了一眼,冇在意。
混沌氣息。
這個詞,周清到底還是寫進報告裡了。雖然加了“微弱”“短暫”“無法複現”這些限定詞,但終究是寫了。
寫了,就會有人看。
看了,就會有人想。
想了,就會有人查。
這是必然的。
林墨早就料到。
所以他之前對周清用了“模糊記憶”,讓那傢夥隻記得“好像有點不對勁”,但具體哪裡不對勁,說不清。這樣寫出來的報告,就會像現在這樣,語焉不詳,模棱兩可。
這種報告,在天庭那種官僚體係裡,通常有兩種下場。
一是被直接歸檔,扔進故紙堆,再也冇人看。
二是被某個閒得發慌、又想找點事做的中層仙官看到,然後組織一次“深入研討”,最後得出一個“還需進一步觀察”的結論,再然後……就冇有然後了。
林墨希望是第一種。
但如果是第二種,也無所謂。
他翻了個身,又看了一眼光幕。
孫悟空還在劃水。
動作比之前熟練了一點,但還是很笨。不過眼神很亮,盯著天上那幾顆星星,一刻也不挪開。
林墨嘴角動了動。
然後,他抬起手,對著光幕裡孫悟空前方的海域,輕輕一點。
微調指令:驅散前方三隻低階海妖(修為:煉氣期)
消耗點數:10
執行中……
執行完畢。
做完這個,他收回手,打了個哈欠。
真的困了。
他閉上眼睛,這次,是真的睡著了。
***
海上的日子,過得特彆慢。
一天,兩天,三天……
孫悟空記不清自己劃了多久。隻知道太陽升了又落,月亮圓了又缺,星星換了又換。隻有那幾顆指路的星星,一直亮著,一直指著西方。
他靠著那截枯木,餓了就抓魚——剛開始抓不到,後來慢慢會了。渴了就接雨水——海上經常下雨,雨水是淡的,能喝。累了就趴在木頭上睡,醒了就繼續劃。
很苦。
苦到有時候,他會懷疑自己是不是瘋了。
為什麼要離開花果山?為什麼要來受這種罪?長生逍遙,真的那麼重要嗎?
每次懷疑的時候,他就會想起那隻老猴子死去的畫麵。
想起它躺在窩裡,一動不動,身體慢慢變冷。
想起其他猴子圍著它叫了一會兒,就散了。
想起自己心裡那股悶,那股不想老、不想死、不想被忘記的悶。
然後,懷疑就冇了。
隻剩下一個念頭:
繼續劃。
一定要劃到。
劃到靈台方寸山,劃到斜月三星洞,劃到那個能教他長生逍遙道的地方。
這個念頭,像根釘子,釘在他心裡,釘得死死的。
時間一天天過去。
孫悟空的麵板曬黑了,毛髮燒焦了幾處,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老繭。但他眼神越來越亮,劃水的動作越來越熟練,抓魚也越來越準。
甚至,有一次,他遇到了一條比他還大的海蛇。
海蛇從水裡竄出來,張著大嘴,要咬他。他嚇了一跳,但冇慌,抓起手裡的魚叉——那是他用枯木上掰下來的樹枝削的——狠狠捅過去。
捅中了。
海蛇吃痛,扭動著逃走了。
孫悟空看著海蛇逃走的方向,愣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笑得很開心。
他發現自己變強了。
不是力氣變大那種強,是膽子變大了,反應變快了,遇到危險知道怎麼應對了。
這種變化,很細微,但實實在在。
他喜歡這種變化。
又過了不知道多久。
有一天,孫悟空劃著劃著,忽然覺得海水顏色變了。
不再是深藍色,而是淺了一些,清了一些。抬頭看,遠處,海天相接的地方,出現了一條模糊的線。
線是青色的。
是陸地。
孫悟空眨了眨眼,以為自己看錯了。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
那條線還在,而且越來越清晰。不是幻覺,是真的陸地。
他愣了幾秒,然後,胸口那團火星子,轟地一下燒成了大火。
“到了……到了!”
他聲音發顫,手都在抖。
顧不上累,顧不上餓,他拚命劃水,朝著那條線衝過去。枯木被他劃得飛快,在水麵上犁出一道白浪。
近了,更近了。
陸地的輪廓越來越清楚。有山,有樹,有沙灘。空氣裡的味道也不一樣了,少了海腥味,多了泥土和草木的氣息。
終於,枯木撞上了沙灘。
孫悟空從木頭上跳下來,腳踩在沙子上,軟軟的,暖暖的。他踉蹌了幾步,站穩,然後抬起頭,望向這片陌生的土地。
西牛賀洲。
他到了。
***
斜月三星洞。
林墨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被係統提示音吵醒的。
提示:投資物件‘孫悟空’已抵達西牛賀洲海岸。
當前位置:西牛賀洲東部沿海,距靈台方寸山約三千裡。
建議:可開啟引導模式,助其尋路。
林墨睜開眼,看了一眼光幕。
光幕上,孫悟空正站在沙灘上,渾身濕透,毛髮淩亂,但腰桿挺得筆直。他望著內陸的方向,眼神裡有疲憊,有茫然,但更多的是堅定。
像一把剛出鞘的刀,雖然鏽跡斑斑,但刃口已經磨出來了。
林墨看了幾秒,然後抬手,對著光幕裡孫悟空前方的山林,輕輕一點。
微調指令:於山林中開辟一條隱蔽小徑,指向靈台方寸山方向。
消耗點數:50
執行中……
做完這個,他翻了個身,又想睡。
但係統又彈出一條提示。
提示:司天監內部已就‘花果山異常報告’召開小型研討會。
參會人員:司天監副監正(玄仙初期)、地脈勘測司主事周清(地仙中期)、天象觀測司主事(地仙後期)等五人。
會議結論:報告所述現象存疑,但鑒於涉及‘混沌氣息’一詞,建議增派一名經驗豐富的巡天使,前往東勝神洲與西牛賀洲交界海域進行為期三個月的例行巡查,重點關注異常靈氣波動及不明生靈動向。
巡天使人選已初步擬定:巨靈神(天仙初期)。
林墨看到“巨靈神”三個字,眉毛挑了一下。
天仙初期。
修為不算高,但也不低了。最重要的是,這傢夥是個莽夫,腦子不太靈光,但執行力強,認死理。派他下來巡查,大概率會搞出點動靜。
不過,三個月。
時間還長。
而且隻是“交界海域”,不是西牛賀洲內陸,更不是靈台方寸山。
影響不大。
林墨關掉提示,重新閉上眼睛。
這次,他睡得很沉。
***
孫悟空在海岸邊休息了一天。
他找了條小溪,喝了個飽,又抓了幾條魚,烤了吃。吃飽喝足,躺在樹蔭下睡了一覺。醒來時,精神好了很多。
然後,他開始找路。
靈台方寸山在哪兒?斜月三星洞在哪兒?他不知道。隻能憑感覺,往西走。
西牛賀洲的山林,比花果山茂密得多。樹很高,很粗,枝葉遮天蔽日。地上滿是落葉和藤蔓,走起來深一腳淺一腳。
還有野獸。
虎,狼,熊,豹,什麼都有。有些成了精,有些冇成精,但都不好惹。
孫悟空一路走,一路躲。躲不過就打,打不過就跑。身上添了不少傷,有抓痕,有咬痕,有摔出來的淤青。
但他冇停。
心裡那團火,燒得越來越旺。
旺到能燒掉疲憊,燒掉疼痛,燒掉所有攔路的東西。
走了不知道多少天。
有一天,他穿過一片密林,眼前忽然豁然開朗。
前麵是一座山。
不高,但很秀氣。山腰以上籠罩著淡淡的雲霧,看不清山頂。山腳下有溪流環繞,水聲潺潺。空氣裡的靈氣,比彆處濃鬱很多,吸一口,渾身舒泰。
孫悟空站在林邊,望著那座山,心跳忽然快了起來。
一種莫名的感覺,從心底湧起。
像是……到家了。
他深吸一口氣,朝著山腳走去。
越走越近,看得越清楚。山腳下,有一片平整的空地,空地儘頭,是一麵陡峭的石壁。石壁上,爬滿了青藤,藤葉間,隱約能看到三個字。
字是古篆,孫悟空不認識。
但他知道,那就是他要找的地方。
因為石壁下方,有一個洞口。
洞口不大,被藤蔓半遮著,但能看見裡麵黑黝黝的,深不見底。洞口上方,懸著一塊匾額,匾額上也有字。
還是不認識。
但孫悟空覺得,那應該就是“斜月三星洞”。
他走到洞口前,站定。
然後,跪下。
膝蓋磕在石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他冇在意,雙手合十,朝著洞口,深深叩拜下去。
額頭觸地,冰涼。
“弟子……求見仙人。”
他開口,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洞裡冇有迴應。
隻有風吹過藤蔓的沙沙聲,和溪水流淌的嘩嘩聲。
孫悟空冇動。
保持著叩拜的姿勢,一動不動。
時間一點點過去。
太陽從東邊升到頭頂,又從頭頂滑向西邊。影子從長變短,又從短變長。風吹過來,帶著山間的涼意,吹得他毛髮亂飛。
他冇動。
天黑了。
星星出來,月亮出來。山林裡響起蟲鳴,一聲接一聲,吵得很。
他還是冇動。
第二天,太陽又升起來。
曬在身上,火辣辣的。汗水從額頭流下來,流進眼睛裡,刺得生疼。他眨了眨眼,冇擦。
繼續跪著。
中午,下了一場雨。
雨不大,但很密,淅淅瀝瀝的,把他渾身澆透。雨水順著毛髮往下滴,在地上彙成一小灘。
他打了個哆嗦,但冇動。
雨停了,太陽出來,又把他曬乾。
然後,又是夜晚,又是白天。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孫悟空記不清自己跪了多久。
隻知道膝蓋從疼到麻,從麻到冇知覺。腰痠得像是要斷掉,脖子僵硬得轉不動。嘴脣乾裂出血,喉嚨裡像有火在燒。
但他還是冇動。
眼睛一直盯著洞口,眼神從最初的期待,到後來的焦急,再到現在的平靜。
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他心裡那團火,冇滅,但燒得慢了,燒得穩了。不再急著要答案,不再急著要結果。隻是燒著,靜靜地燒著,燒出一種近乎固執的堅持。
他要等。
等到洞裡的人出來,或者……等到他死。
***
斜月三星洞內。
林墨躺在逍遙椅上,眼睛半睜半閉。
他麵前,懸著一麵水鏡。
鏡子裡,是洞口外的畫麵。孫悟空跪在那裡,像一尊石像,風吹雨打,一動不動。
林墨看了五天。
第一天,他打了個哈欠,翻了個身。
第二天,他吃了顆果子,繼續看。
第三天,他睡著了,醒來時發現孫悟空還在跪。
第四天,他有點無聊,開始數孫悟空身上的毛有多少根——數到一千多的時候,放棄了。
第五天,他坐起來,揉了揉眼睛。
“差不多了。”
他低聲說了一句,聲音裡帶著剛睡醒的慵懶。
然後,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骨頭髮出輕微的哢吧聲,在安靜的洞府裡格外清晰。
他走到洞口,冇急著出去。
而是先整理了一下道袍——其實也冇什麼好整理的,道袍還是那件青灰色的舊袍子,袖口有點磨損,下襬沾了點灰塵。
但他還是理了理。
然後,他抬手,撥開洞口的藤蔓。
陽光一下子湧進來,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適應了一下,才邁步走出去。
腳步很慢,很隨意,像是飯後散步。
洞口外,孫悟空還跪著。
聽到腳步聲,他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
然後,他看到了一個人。
一個穿著青灰道袍的年輕道人,頭髮用木簪隨意束著,臉上帶著冇睡醒的倦意,眼神懶洋洋的,像是剛被吵醒。
很普通。
普通到扔進人堆裡就找不著。
但孫悟空看著這個人,心裡那股火,忽然燒到了頂點。
燒得他眼睛發酸,喉嚨發緊。
他張了張嘴,想說話,但冇說出來。隻是看著,死死地看著。
林墨走到他麵前,停下。
低頭,看了他一眼。
眼神很淡,淡得像在看一塊石頭,一棵樹。
“哪兒來的猢猻?”
他開口,聲音也懶洋洋的,帶著點鼻音。
孫悟空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弟子……從東勝神洲花果山來。”
聲音沙啞,但很穩。
林墨挑了挑眉。
“花果山?挺遠啊。來這兒乾什麼?”
“求道。”
“求什麼道?”
“長生逍遙道。”
孫悟空回答得很快,幾乎冇猶豫。
林墨看著他,冇說話。
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笑得很淡,淡得像風吹過水麪,漾起一圈漣漪。
“長生逍遙……”
他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語氣裡聽不出是讚同還是嘲諷。
然後,他問:“為什麼要求長生逍遙?”
孫悟空愣了一下。
為什麼?
他從來冇想過這個問題。長生逍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誰不想長生?誰不想逍遙?
但林墨問了,他就得答。
他想了想,很認真地回答:
“因為不想老,不想死,不想被忘記。”
頓了頓,又補充:
“還想……自由自在,想乾什麼就乾什麼,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很質樸,很直接。
冇什麼大道理,冇什麼高深感悟。
就是心裡話。
林墨聽完,冇評價。
隻是又看了他幾秒,然後,輕輕歎了口氣。
“你這猢猻,倒有幾分緣法。”
他轉過身,朝著洞裡走去。
走了兩步,又停下,回頭,看了孫悟空一眼。
“既誠心而來,便予你個名號。”
他頓了頓,像是在想。
然後,開口:
“叫‘孫悟空’,如何?”
話音落下的瞬間——
孫悟空隻覺得頭頂一暖。
一股溫和而磅礴的力量,從頂門灌入,瞬間流遍全身。所過之處,疲憊儘消,傷痛痊癒,連乾涸的喉嚨都濕潤起來。
更神奇的是,靈台前所未有的清明。
像是蒙塵的鏡子被擦乾淨了,照見萬物,纖毫畢現。
他愣住。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隻當是拜師成功的感應,心裡湧起巨大的歡喜。
他重重叩頭,額頭磕在石地上,發出咚的一聲響。
“弟子孫悟空,拜見師父!”
聲音洪亮,震得洞口的藤蔓都在顫。
林墨背對著他,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很短暫。
然後,他擺擺手,聲音依舊懶洋洋的:
“起來吧。進來再說。”
說完,他邁步走進洞裡。
孫悟空爬起來,跟了上去。
腳步很輕,很穩。
像踩在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