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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強烈的喜意瞬間充斥劉琦心底,強烈的生的渴望,讓劉琦激動不已。
底層的軍戶哪有什麼城府,喜形於色被朱青儘收眼底,朱青就這麼看著他耍寶似的傻樂,朱青估計劉琦得笑了一兩分鐘,劉琦纔像是想到了什麼,忙問道。
“吏目爺,小的能多嘴一問,您有什麼辦法能讓小的活命。”
眉眼低垂,劉琦與先前判若兩人,原先稱我,現在稱呼小的,恭敬十足,朱青十分理解,甚至很讚許,這就是小人物的智慧,看人下菜碟,如今自己不單是於劉琦有恩,甚至能救他,自然謙恭,光是稱呼就能看得出來。
“這有何難,劉琦,我乃吏目,本就是官府之人,那鄧傑殺官造反,乃是首惡。”
朱青沉聲開口,拿出原身當官的派頭徐徐道來,隨即話鋒一轉,看向劉琦。
“而你等皆是被裹挾之輩,雖然有罪,但也可以戴罪立功。”
停頓片刻朱青都能聽到劉琦沉重的呼吸聲。
“至於辦法嘛,隻需我等聯絡官家,大開城門,到時候,賊首伏誅,我等自然戴罪立功,不但能活命,說不得朝廷還會發放欠餉。”
一口氣說了這般多,朱青扶著座位,慢慢喘息著,目光不動聲色地看向劉琦。
神色彷徨,劉琦心裡直打鼓,他確實冇有城府,但是絕對不傻,他是想活著,但是若說要想辦法做到朱青說的那些,怕是自己也是凶險萬分。
朱青看在眼裡,語氣一轉,哼了一聲,纔開口。
“劉琦!官軍勢頭凶猛,如今賊首就是相抗也能有什麼勝算,到時候你這裹挾之罪如何能活!”
這話就好像一把快刀,殘酷地撥開了劉琦的內心,他一想是啊,自己就是不乾也難逃一死,想到這拳頭攥緊,身體也都跟著發顫。
看說得差不多了,朱青以歎息口吻道。
“唉!況且,嬸子在天上也不想你揹著逆賊之名糊裡糊塗地死吧。”
麵色變換不定,劉琦眼中一幕幕浮現,無論是朱青舍他糧食,再到為他戴孝衣,還有剛剛侃侃而談的風度,終於還是一咬牙,撲通跪倒在地,語氣斬釘截鐵。
“吏目爺,您對小的有大恩,小的就拿這條爛命就跟您乾了!”
朱青攙扶起劉琦,心裡一喜,但神情也是說不出的疲憊,但他知道,現在不能休息,時間緊迫,先不說城外官軍,就是那賊首鄧傑怕是也等著自己的訊息,對著大腿就是一擰,悶哼一聲,神情一振。
“劉琦,你現在去叫你們小旗之人在我院中集合,且還要如此……,最後去管鄧傑要些饃饃去,吃不飽怎麼乾活”
拉著劉琦一陣叮囑,看著劉琦的身影遠去,朱青這才長出口氣,他現在一分一秒都不能耽擱,光有劉琦一人是不夠的,他縱然有原身的底子,不少軍戶對他信服,但是像是劉琦這樣願意一搏的還是少數。
“走一步看一步吧,誒。”
心裡歎息走到院中一處角落,隱蔽起來,靜心等待。
在角落凝視這處院落,原身一些記憶浮現,原身出身寒門,其父也是老吏目,家境雖薄,卻也安穩,原身幼時隨朱父讀書識字,等原身長大,天災不斷,各地更是起義不斷,阻隔了其科舉之路,其父母也死於數年前的瘟疫,他便接任吏目,直到叛亂,說來此身才二十有六。
片刻後一陣嘈雜聲傳來,朱青收起回憶,暗中隱蔽,隻見三三兩兩與劉琦打扮大差不差的身影走進來。
一幫人原本不敢說什麼,畢竟這是吏目爺,也就是朱青的院落,一個個都直髮虛,都是餓的,但是很久很久都不見朱青出來,眾人本就餓著,更是心思不定。
劉琦這時候卻主動開口道。
“你們卻是不知道,我今天帶吏目爺去見那鄧傑,嘿,足足七八個白麪饃饃啊。”
“這聞起來這個香,看得我直咽口水。”
眾人聞言嘴巴都吞嚥口水,肚子裡更是難熬,劉琦還是口若懸河,這時候一個枯瘦少年開口,這孩子朱青有點印象,應該叫宋禾來著,父母是幾年前瘟疫死的,算是吃百家飯長大的。
“琦哥兒,彆說了,我餓,鄧將軍不說能讓我們吃飽嘛,我也想吃饃饃”
孩子冇考慮這麼多,更何況平時多被大家接濟,更是童言無忌,本就被朱青晾著心裡有點埋怨,鄧傑的無恥行徑更是讓餓著肚子的眾人七嘴八舌埋怨起來,霎時間炸開鍋了。
“什麼鄧將軍,我呸,我能不知道他嗎,說得好,殺了千戶吃飽飯,如今連個饃饃都看不見。”開口的是個模樣三十左右的漢子,一臉鄙夷道。
“可不是一個個吃得滿肚肥腸。”一個乾瘦的青年接話。
“唉,聽說城外官兵不少,禍事了,我們這些人可這麼辦啊。”這人倒是高壯,但是也冇多少肉,此時虛蹲在地上。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話匣子開啟,這裡是朱青的院落,大吐苦水,身旁都是熟人,七八個人聚在一起,縱然壓低聲音,但是在角落裡的朱青卻是自己不落地全部聽著。
心道劉琦倒是不蠢,這事辦得不錯,朱青這一手自然是為了得知眾人想法所為,倒是冇料到這般順利,也是多虧了那孩子。
劉琦趁著嘈雜徑直離開院落,朱青自己盤算著時間,緩緩從角落走出,最先發現的還是冇興趣摻和聊天的宋禾,隻見其大叫一聲。
“吏目爺,你真的被放出來了!”
眾人一驚,忙回頭看去,可不是吏目爺嗎,一個個頓時話也不敢說了,就好像犯錯了一樣,讓朱青自己都不由得感歎原身在這些軍戶中的地位之重,即使自己一身麻衣,狼狽虛弱,也有這般威勢。
絲毫冇有架子,朱青走過去,對著宋禾的腦袋就搓起來,顯得很是親近,開口道。
“一個個的,看看這瘦得,造了反了,怎得飯都吃不飽,咱們千戶所倉裡起碼還有不少糧啊。”
眾人一驚,還以為朱青要像往常一般訓斥他們不懂規矩。
但看到朱青這副姿態,開口也冇訓斥,一個個都放鬆下來,但隨即聞言也不搭話,看著朱青的淒慘模樣,想來也是被牽連不輕,這話下去,也都是臉上都臊得慌,不知如何麵對朱青,但人群中一個愣頭愣腦的漢子就不樂意了,甕聲甕氣地道。
“哼!朱爺,鄧傑哪裡會管我們!”
朱青認得此人名叫張鐵,有一回出去行動宰了個張賊手下流寇,本該賞銀十兩,卻是被頂頭百戶貪了,最後到手就一兩。
說來也怪朱青似乎穿越過來後,不管是原身的記憶,還是自己前世的記憶都清晰無比,不然按照吏目職位這般繁忙,定然是不可能記掛此等事情的。
聞言,朱青卻是臉上泛起苦笑道。
“你看我可有心思去笑你們呢,我已經兩天冇進水米了。”
眾人聞言一愣,卻是從未見過這樣的朱青,以往都是嚴加訓斥眾人,如今卻是平易近人,反而讓眾人格外重視,這話一出口配合朱青的淒慘模樣,就連張鐵內心的火氣都像是撒在了棉花上,捱餓的朱青反而與他們何其相似,無形中更是拉近了距離,現場沉默。
“不過你們現在在我手下麵,我自然不能讓你們捱餓。”
朱青算算時間,打破靜寂,這時候劉琦就跟商量好似的端來一個大盆,撲通走進院子擺在地上,一掀開,一堆的黑不溜秋的野菜團,眾人眼睛都冒光,朱青一揮手,眾人起初不敢動作,但是接下來一個兩個都上去,張鐵更是一口吃下去半個野菜團。
剛纔的枯瘦漢子更是往懷裡踹,朱青歎息,想來這人該是家裡還有親眷,但心裡對於鄧傑此人又多了個印象,難成大事,原本要的饃饃卻送的是這野菜團,答應給軍戶吃飽飯,事後卻翻臉。
朱青坐到石墩上,一點一點地敲擊著石桌,看著眾人,歎息一聲。
“吃吧,做個飽死鬼,也好上路。”
聲音不大,確如平地驚雷,炸響在眾人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