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三點十一分。
蘇悅終於扛不住一浪接一浪湧上來的睏意,揉了揉幹澀發脹的眼睛,隨手關掉電腦螢幕。
“頂不住了……睡覺睡覺。” 他打了個長長的哈欠,連衣服都懶得換,一頭栽倒在床上,幾乎是沾枕即睡,甚至連床頭燈都忘了關。
睡前最後一個念頭還停留在:明天一定要睡到下午,誰也別叫我。
他完全沒有意識到,這一覺睡下去,醒來之後,他的整個人生都會被徹底改寫。
深夜的房間一片安靜,隻有窗外偶爾吹過的風聲,以及遠處街道隱約傳來的車鳴。月光被雲層遮擋,室內光線昏暗,隻剩下床頭燈微弱的暖光,在地板上投出一小片光亮。 不知昏睡了多久。
【淩晨三點四十分】
一股寒意悄無聲息纏上蘇悅的身體。 不是冬天那種刺骨的冷,而是一種黏膩、陰寒、像是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涼意,帶著一絲讓人不舒服的陰森感,這是一股尿意驅散了他的睡意。
蘇悅猛地睜開眼,嘴裏還嘟囔著我要上廁所。 “……廁所廁所,” 她迷迷糊糊地嘟衝進衛生間,下意識把褲腰帶解開,習慣性的站著上廁所。
就是這個再簡單不過的動作,讓他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 下麵空蕩蕩的什麽也沒有,自己的小弟不見了。
觸感不對,手臂光滑、細膩、柔軟,沒有常年握滑鼠鍵盤磨出來的薄繭,手腕纖細得彷彿輕輕一折就會斷掉,連手臂線條都柔和得陌生。
舒悅腦子嗡的一聲,睡意瞬間被衝得一幹二淨。 他僵硬地將手停在解開褲腰帶的半空,他站在馬桶邊借著床頭微弱的燈光,隱約能看見一隻幹淨而白淨手 。
那是一雙完全屬於少女的手。 白皙、纖細、指節小巧,指甲幹淨圓潤,和他原來那隻普通、略帶粗糙的男生手,沒有半點相似之處。
一個荒誕到極致的念頭,如同驚雷般在舒悅腦海中炸開。內心瘋狂跳動,呼吸瞬間急促起來。
她慌亂地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 寬鬆的黑色睡衣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原本平坦的輪廓已經徹底改變,肩窄、腰細、身形纖細柔和,連鎖骨都清晰地顯露出來。 不是錯覺。 不是做夢。
她顫抖著伸出手,輕輕觸碰自己的臉頰。 光滑、柔軟、輪廓溫和,沒有熟悉的硬朗線條,沒有熬夜冒出的粗糙觸感,完全是一張陌生的、屬於女孩子的臉。
蘇悅喉嚨滾動了一下,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從衛生間衝到書桌前,一把抓起放在桌角的小鏡子。 燈光下,鏡子裏清晰映出一張少女的臉。 眉眼之間,依稀還能辨認出幾分他原本的輪廓,可整體已經徹底柔和化。
麵板白皙幹淨,睫毛纖長,眼睛形狀偏圓,顯得有些無辜,鼻梁秀氣,唇色淺淡。一頭不算太長卻柔軟的黑發散亂披在肩頭,看上去就像一個十七八歲的清秀女學生。
舒悅手猛地一抖,鏡子差點直接摔在地上。 “我……變成女的了?” 她下意識開口,想說出這句話,可從喉嚨裏發出來的,卻是一道清脆、柔軟、帶著一點剛睡醒沙啞的女聲。
幹淨、好聽、陌生。完全不屬於他。
舒悅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整個人徹底懵了。通宵打遊戲,睡一覺醒來,自己直接從男生變成了女生?
這比她看過的所有離譜靈異視訊、狗血小說、怪誕漫畫加在一起,還要離譜一萬倍。
羞恥、恐慌、荒謬、崩潰……無數情緒一瞬間湧上來,堵得他胸口發悶,幾乎喘不過氣。
她活了二十年,連女孩子的手都沒正經牽過,一覺醒來,自己變成了女孩子?
“冷靜……冷靜一點……” 蘇悅扶著桌沿,用力深呼吸,試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可能是睡懵了,可能是幻覺,再睡一會兒……睡一會兒就變回來了。”
可她自己都知道,這話有多自欺欺人。掐在胳膊上的痛感清晰真實,身體每一處陌生的觸感都在提醒他——這一切都是真的。
抬手、轉身、邁步,每一個動作都別扭到極致,重心、力度、肢體協調性全都不一樣。他甚至不敢低頭往下看,隻要一想到自己現在的身體狀態,就羞恥得想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再也不出來。
作為一個死宅,他可以接受世界上有鬼,接受有超能力,接受有怪物。 但他實在接受不了,自己一覺醒來變性了。 就在他陷入巨大混亂、心態瀕臨爆炸的時候——
嗒…… 一聲極其輕微、極其清晰的腳步聲,從客廳的方向傳來。 在這死寂的深夜,像一根針,輕輕紮在寂靜之上。
蘇悅渾身一僵,汗毛瞬間豎了起來。 家裏隻有他一個人,難不成家裏進小偷了?深夜、獨居、陌生身體、莫名其妙的腳步聲……所有他曾經隻在視訊裏當故事看的橋段,此刻,一件不落地全部砸在了他的頭上。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飛快往上竄,瞬間蔓延至全身。
“誰?誰在外麵。” 她開口,聲音控製不住地發顫,原本就清脆的女聲此刻顯得又軟又弱,聽上去毫無底氣。
沒有任何回應。
房間裏隻剩下他自己急促的呼吸聲。幾秒之後,那聲音再次響起。
嗒……嗒……嗒……
緩慢、拖遝、沉重,像是赤腳踩在冰涼地板上,一步一步,從客廳的位置,緩緩靠近臥室門口。
與此同時,房間內的溫度驟然下降。 一股難以形容的陰冷氣息彌漫開來,帶著腐朽、陳舊、略微發悶的喪葬味道,讓人聞著就心裏發慌。
窗簾無風自動,角落的陰影瘋狂扭曲、拉長,彷彿有什麽東西在黑暗裏緩緩舒展身體。
蘇悅背靠牆壁,死死盯著臥室門,手心瞬間被冷汗浸透。
她平時再怎麽嘴硬說不信鬼神,此刻也清清楚楚地意識到一件事。這不是假的,是真的,真有東西進了家裏有不幹淨東西進來了。
準確的來說是鬼,臥室門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每一下都像踩在蘇悅的心跳上。
門外一團黑霧飄在臥室門前,把手在此刻輕輕轉動了一下。
吱嘎——
臥室門緩緩向內推開回到縫隙,黑霧從門縫中一點點滲出。
陰冷的氣息如同潮水般湧入房間,那黑霧彷彿擁有實體,順著地板、牆角緩緩流淌,所過之處,連光線都變得暗沉,壓抑。
蘇悅背靠牆壁,身體緊繃,心狂跳不止,幾乎要從喉嚨裏跳出來。因為她根本看不見進來的黑屋,她隻看見臥室門被開啟。
她隻是一個普通人。一個常年不出門,隻會打遊戲刷視訊的死宅。就算現在莫名其妙變成了女生,也不代表他的膽量跟著一起進化了。
就算莫名其妙變成了女生,也不代表他的膽量跟著一起變化。相反,因為身體變得纖細柔弱,恐懼感反而比之前更加強烈。
跑?往哪跑。門被堵住,窗戶太高,跳下去非死即傷。躲?房間就這麽大,根本無處可藏。
黑霧之中,隱約有一道佝僂扭曲的人形輪廓緩緩凝聚,沒有清晰的五官,隻有兩點暗紅的光點,在黑暗中格外刺目,如同惡鬼的眼睛,死死鎖定在蘇悅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