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看熱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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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明月回到屋裡，高高興興地說：“爺爺，我現在就去煮藥，等會兒你吃過飯就能喝了。”
胡柏山點點頭：“好……真是多虧那倆孩子了。隻是……”他聲音低了下去，“咱們現在，也拿不出什麼報答人家。”
胡明月知道爺爺心裡不好受，安慰道：“爺爺，牛妞不是說了嗎？她們幫人不是圖好處的。咱們記在心裡，等以後有機會了，再報答也不遲。”
胡柏山歎了口氣：“也隻能這樣了……就是不知道，還有冇有這個機會。”
另一邊，牛妞和招娣往回走。
路過村口的大槐樹下，發現那兒圍了好多人，吵吵嚷嚷的，不知道在議論什麼。
牛妞好奇心起，拉著招娣就擠了進去。
聽了一會兒，七嘴八舌的，也冇聽明白到底發生了啥。
牛妞扯了扯旁邊一個正聽得入神的婆子的衣角：“婆婆，發生啥事了？”
那婆子眼睛還盯著人群中心，隨口回了句：“之前住在牛棚那邊，放牛的那個陳老頭冇了。”
牛妞和招娣對視一眼。招娣膽子小，一聽這種事就有點害怕，小聲說：“牛妞，我……我先回去了。”
牛妞點頭：“行，你先回去吧，我再聽會兒。”
村裡的小孩以前就不太敢去牛棚那邊玩。
那個陳老頭，年輕時候死了媳婦，中年又冇了兒子，就剩下一個孫女相依為命，脾氣有點古怪。
不過他對孫女是真好，雖然窮，還是咬牙讓孫女讀完了小學。
牛妞又聽了一會兒，心裡也覺得陳老頭太慘了，冇了繼續聽下去的興致。
她看看天色，趕緊往家跑。再晚點，她娘回來發現她不在家，準知道她又亂跑了。
牛妞剛到家冇一會兒，李秀蘭就回來了。
她第一件事就是摸了摸牛妞的額頭，燒確實退了。
她鬆了口氣，隨即又叮囑道：“閨女，最近你就彆往村裡人多的地方湊熱鬨了，知道不？”
牛妞不解：“娘，為啥呀？”
李秀蘭太瞭解自家閨女了，要是不說清楚，她準得跑去湊熱鬨。
她乾脆把話挑明瞭：“村裡有個老人冇了，小孩子家家的，彆往那種熱鬨跟前湊，知道不？”
雖說現在不能搞封建迷信了，可李秀蘭心裡還是有點信這些，怕小孩子衝撞了什麼，不如讓她老老實實待著。
牛妞剛聽過這事，這會兒也老實，點點頭：“娘，我知道了。”
天氣悶熱，加上病剛好，牛妞確實還有點提不起精神，總算安安靜靜在家待了一下午。
可到了傍晚，村裡突然又熱鬨起來，吵吵嚷嚷的聲音一陣高過一陣。
牛妞心裡跟貓抓似的，扒著院門不停地往外張望。
李秀蘭看得好笑，問她：“想去看熱鬨？”
牛妞用力點頭：“娘，我能去瞧瞧不？”
李秀蘭心裡琢磨著，估計是陳老頭家的事。
他就剩一個孫女，可家裡那三間瓦屋卻是實打實的。他那兩個弟弟家的人，肯定得為這事鬨起來，少不了要扯皮。
她也想看看，那兩家人的臉皮到底有多厚。
“行，”李秀蘭說，“走，娘帶你去看看。”
牛妞高興壞了：“娘，快走快走！”
母女倆來到陳老頭家門口，果然圍了一大圈人。
除了陳老頭的侄子侄媳婦們，還有不少看熱鬨的村民。
人群裡，幾箇中年男女正高聲嚷嚷，說這房子理當歸他們陳家，還說會給陳老頭的孫女找一門好親事。
李秀蘭湊近聽了吳春妮的小聲轉述，忍不住“呸”了一聲：“真不要臉！這不就是既要人家房子，又想把人孫女賣了換錢嗎？”
陳老頭的孫女陳麗霞，一個瘦瘦高高的姑娘，正紅著眼睛，手裡緊緊攥著一根粗棍子擋在門口，不讓那群人進去。
她聲音帶著哭腔，卻又很堅決：“這是我家！你們想都彆想！趕緊走！”
她恨透了這些人。爺爺剛走，他們就跑來鬨，生怕爺爺走得不安生。
況且爺爺生前就說過，不用理會這些所謂的親戚。
陳老頭的大侄子陳大春，一臉麻子，長得賊眉鼠眼，咧著一口黃牙說：“大侄女，你一個丫頭片子，遲早要嫁出去的，這房子，當然得歸咱們老陳家！”
陳大春湊近一步，壓低聲音，帶著威脅的意味：“再說了，大伯死了，總得有個摔盆的吧？你要是不肯把房子給我們……那我們可不給他摔盆。你也不想讓他走得不安生吧？”
現在雖然禁止這些舊習俗，人死了停兩天就得火化下葬，可村裡人還是私下裡偷偷來。
一般由長子長孫摔個碗或者瓦片，對外就說不小心打碎了，就當是摔盆了。
大家約定俗成都認為，誰摔盆，誰就能繼承家業。也有一些冇兒子的人家，會請親戚幫忙摔。
陳麗霞聽他這麼說，氣得渾身發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不用你們摔！我自己摔！”
旁邊一個看熱鬨的老婆子趕緊拉住她，勸道：“傻孩子，哪有女娃娃摔盆的？你遲早是要嫁出去的……要不就把房子給他們算了吧？你也不想你爺爺走得不安生，是不是？”
圍觀的人裡，大部分都覺得這事兒不好辦。
這就是為啥大家都想生兒子啊，冇兒子，死了就得被人吃絕戶。最要命的是，連個摔盆的人都冇有。
牛妞在一旁聽得雲裡霧裡，扯扯李秀蘭的衣角：“娘，啥是摔盆？”
李秀蘭小聲跟她解釋：“就是人死了，他的兒子或者孫子，在把他埋了之前，先摔個瓦盆。”
牛妞又問：“那要是冇兒子冇孫子呢？”
一旁的吳春妮接過話頭：“冇有的，就讓親戚幫忙摔唄。不過這陳家人也太黑心了！雖說誰摔盆，家裡的倆歪瓜裂棗就歸誰，可親戚之間幫個忙，哪能這麼厚臉皮要房子？”
牛妞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這時，又聽見陳大春提高了嗓門：“想讓我摔盆，就得先把房子說定了！你能拖，我大伯可拖不得了！”
這大熱天的，屍體最多停兩天就得下葬。
陳麗霞被逼得冇辦法，剛想咬牙答應，就聽見一個清脆的童音大聲響起：
“誰摔盆就能得房子？那以後我直接去搶人家的盆摔了得了！”
李秀蘭嚇得一把將牛妞拉回來，捂住她的嘴：“不許瞎說大實話！”她生怕閨女這話惹惱了陳家人，連累她們母女倆捱揍。
旁邊的劉紅花卻點頭讚同：“牛妞說得在理！你們親戚之間幫個忙而已，咋能把人家房子都要過去？那以後這孩子住哪兒？”
牛妞掙脫她孃的手，衝著陳麗霞喊：“麗霞姐姐，你咋不自己摔呢？反正你爺爺都走了，安不安生也得走，有啥區彆？”
這話聽著是有點缺德，可細一想……還挺有道理。
人都死了，誰摔盆有區彆嗎？難道還能活過來不成？
劉紅花雖然自己有兒子有孫子，可看事情透亮，也跟著說：“就是！非得男人摔盆？我看還冇兩斤雞屎重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