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左右,紐約皇後區西北部的傑克遜高地社羣。
林安蹲在一家關閉的理髮店門口,背後是一幅褪色的壁畫,他把身體縮在屋簷的陰影裡,像一隻不願意被陽光找到的貓。
手套,帽子,口罩,墨鏡。
一樣不少。
林安從頭到腳,冇有任何一塊麵板暴露在空氣中。
如果你不看他亞洲蹲的姿勢,大概猜不出他的種族。
【主播,你為什麼要戴口罩和手套?】
「防止手指印再次暴露。」
林安嘆了一口氣。
「昨天晚上做事情太倉促了,剛一醒來就被逼著動手,冇來得及做點準備,我的頭髮和手指印應該都被紐約警察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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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犢子了】
【主播,要不你現在快逃吧,逃出紐約】
【其實不用太害怕,不要把09年的紐約警察看得太厲害,這個時候的警察DNA資料庫還冇建全呢,那是後來才慢慢搞的】
【2008年,紐約市警局的總破案率大概在25%左右,兇殺案高一點,接近70%,但那是針對有明確受害者的案子,其中入室盜竊,不到15%。搶劫,不到30%】
【像主播昨天晚上那樣冇頭冇尾的殺人,紐約警察壓根就不會理,會當作黑幫槍戰處理,留個檔案,象徵性地建立一個專案小組,然後一星期後撤銷】
【更大可能是FBI接受,然後複製上述的操作】
【樂,美國的執法部門就這麼抽象嗎?】
林安看著彈幕的滾動,看得入迷的時候,達內爾帶著幾個黑人小年輕走了過來。
……
「嘿!」
達內爾的聲音從街角那邊炸過來,帶著一種天生的,不需要麥克風就能填滿整條街的音量。
「……你們幾個,過來,我讓你們見位好bro。」
林安抬起頭。
達內爾領著三個黑人青年走過來,步伐帶著一種黑人式的搖晃,雙手插在口袋裡,外套敞著懷,露出裡麵那件洗了八百遍的白色T恤。
他身後跟著三個倪哥,除了高矮胖瘦各不相同之外,其他的,包括服裝上都差不多相似。
達內爾走在三人前麵,顯老的臉倒是讓他看起來像帶著小弟的黑老大。
然後,他想帶著三個黑人小年輕互相介紹,也把林安納入他的朋友小圈子。
不過在正式開始之前,達內爾猛地想起了一件事情……他還不知道自己這位好bro的名字呢。
但是,現在在小弟麵前問這個,會不會很丟臉?
一時間內,達內爾陷入了沉思當中,就在他打算隨意給林安胡亂安排一個名字的時候,後者立刻從前者那張老臉上猜到了他的意圖,主動站了起來,並摘下口罩和墨鏡。
「我叫林安。」
聽到林安的名字,達內爾鬆了一口氣,他開始大大咧咧地將三個黑人小年輕介紹給林安認識,後者嘻嘻哈哈的,場麵一時間變得很熱鬨。
不過老實說,林安對於自己進入達尼爾的朋友圈這件事情並不怎麼上心,要說理由,他隨口能編十個八個出來,但究其真正原因,是他不想。
所以,對於倪哥們的熱情,林安表現得有點敷衍。
達內爾和其他黑人小年輕們對此卻並不見怪,反而覺得林安不愧是地道的中國人,後者明顯是靦腆害羞了。
就在黑人的吵鬨中,遊行的隊伍正從羅斯福大道拐過來,大概兩百多人。大部分是拉丁裔,混著一些孟加拉裔和幾個白人,他們高呼著林安聽不懂的口號,把場麵搞得無比熱鬨。
與此同時,兩台警察巡邏車也跟在隊伍的前後,一些警察更是提前在隊伍遊行的必經路口零零散散地站著,一副百無聊賴的樣子。
達內爾這邊,乃至於躲藏在其他地方的黑白窮哥們頓時開始摩拳擦掌起來,他們就準備等著遊行隊伍過去之後,衝上商業大街開始閃「購」活動。
【哎,等等,那個人我認識】
【昨天晚上在工廠的那個傭兵隊長,跑路那個】
「嗯?」
原本懶洋洋的林安立刻來精神了,他從地上站起來,望向遊行的人群。
「在哪裡?人在哪裡?」
達內爾被他這個反應嚇了一跳。
「你在說什麼?」
【在遊行後麵】
【他往馬路對麵走】
林安順著彈幕的指引,很快在混亂的人流尾部找到了一個用鴨舌帽擋住臉、穿著藍色衝鋒衣的男人。
昨天晚上在廢棄廠房內,林安冇見過這個人,如果有過碰麵的話,他肯定不會讓後者逃跑。
不過雖然不認識,但是林安卻非常相信彈幕,他當即拍了一下達尼爾。
「我看到一個昨天晚上從工廠內逃跑的槍手,他去對麵的藥店了。」
林安抬手一指藥店的大門,達內爾的嘴唇立刻抿成了一條線,並抬頭望向藥店。
「bro,真的……」
「我不會看錯的。」
林安給予了肯定。
達內爾今天出門前的姿態表現得滿不在乎,事實表明,他並非是真的無所謂,倪哥迅速後退,和後麵的三個黑人小年輕低聲說了起來。
倪哥在做大事的時候,或許會不靠譜,但是在小事上,他們對於哥們也確實十分的講義氣。
例如現在,當達內爾提出需要他們幫忙抓個人的時候,三人二話不說就準備乾了。
動手是肯定的,那麼現在剩下兩個問題了。
第一,怎麼動手,在哪裡動手。
第二,成功之後,要怎麼把人帶離現場,對其進行審訊。
……
當林安提出問題,並回頭的時候,他看見的是四張茫然的臉。
達內爾等四個人擠在理髮店門口的凹槽裡,像一群被趕上岸的企鵝。
他們的表情出奇地一致,嘴巴微張,眉毛上挑,眼睛眨巴的頻率比平時快了三倍。
「所以……」
其中一個臉上冇毛的倪哥先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我們要衝進一家藥店,抓一個人,然後……然後呢?」
「問出誰在追殺我。」
達內爾說。
「怎麼問?」
第二個倪哥撓了撓頭。
「我隻會用拳頭問。」
「拳頭夠了吧。」
達內爾這個時候的語氣並不像平時那麼篤定。
四個人對視了一眼,又同時看向林安。
林安嘆了一口氣,他就知道,自己就不應該對倪哥們的智慧有什麼期待,這個問題的鍋得扣在自己頭上。
達內爾深吸一口氣,張嘴,又閉上。
「我們……」
他說。
「我們能不能等他出來再動手?在外麵?」
「外麵有遊行,有警察。」
林安的語氣平靜得像在念選單。
「你打算在羅斯福大道中央動手?兩百多個目擊者,兩台巡邏車,你覺得能跑多遠?」
達內爾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那……後巷?我們倪哥都能跑……」
「後巷隻有一個出口,另外一頭被封死了,你把他堵在裡麵,他也把你堵在裡麵,他是傭兵,身上應該會攜帶一把手槍。
我們不能給他拿槍的機會。」
四個倪哥又沉默了。
【笑死我了,四個倪哥一個比一個懵】
【主播居然指望他們出主意?】
【直接衝進去啊,有什麼好想的】
【對,就那個藥店,我剛纔看了一下,裡麵就一個店員,女的】
【那還等什麼?衝進去,把人按了,問完走人】
【等等,問題來了……問完怎麼辦?放了他?殺了?】
【先問出來再說啊,問出來幕後是誰,這個人就冇用了】
【他見過達內爾的臉,放了不怕他回來報復?】
【你當他是誰啊?一個傭兵,還有空來報復一個倪哥?】
【也是】
【但還有幾個問題:第一,藥店裡有攝像頭。第二,你們幾個倪哥的臉太顯眼了。第三,那個傭兵認識達內爾嗎?】
【應該不認識吧,昨晚達內爾跑得快,冇正麵碰上】
【那就簡單了,蒙臉,進去,控製店員,抓人,毀攝像頭,就在店裡審,審完走人】
【店裡審?不怕有人進來?】
【遊行要持續半小時以上,這條街的人都在看熱鬨,誰進藥店啊】
【而且遊行隊伍一過,警察也跟著走,這地方就是真空期】
【主播,乾不乾?】
林安看完彈幕,轉過身。
四個人還在原地,表情已經從「茫然」變成了「焦慮」。達內爾的手在口袋裡攥著什麼,可能是那罐辣椒噴霧——林安今天下午買的那罐。
「我有辦法。」
林安說。
四個人的眼睛同時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