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是一種甜蜜的睡眠,它不問你從哪裡來,不介意你做過什麼,甚至不在乎你的名字是不是寫在任何一張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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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隻是安靜地等著,像地鐵站裡那張冇人坐的長椅,像巷子口那盞忽明忽暗的路燈,像布魯克林的冬天……永遠在下一場雪,但永遠積不起來。
林安因為在危險的邊緣反覆試探,導致他現在擁抱著它。
但是,事情總是有例外。
槍聲。
林安有知覺的時候,第一個念頭是,這他媽不是我定的鬧鐘。
第二個念頭是,溫溫的,味道腥臭,還特麼是液體……誰在我臉上撒尿!
憤怒,讓林安猛然清醒過來,他猛地睜眼便看到了一個穿著普通衣服的白人,正拿著一把霰彈槍對著躺在地上的另一個人開火。
那個白人的位置離他不到三米,側對著他,槍口抵著地上那個人的胸口,嘭的一聲過後,後者的胸口炸開,衣服破爛,血液飛濺。
隻是看了一眼,林安就知道這不是在拍電影,他去巴基斯坦玩過槍,見過死人,很清楚道具槍和真槍的區別,死人會有什麼氣味。
他立刻冷靜下來,同時審視自己的情況。
首先,他活著,這是好訊息。
其次,他靠在牆壁上,後背貼著冰冷的水泥,身體右側是一堆廢紙箱,左側趴著一個人……應該是死人,後背一片糜爛,應該是霰彈槍打的。
第三,他的臉上全是血,是左邊這個倒黴蛋的。
第四,林安看到有白色的字從麵前飄過,猶如一些視訊的彈幕。
【臥槽,怎麼回事,死亡直播?】
【這直播跳我臉上,不用手機也能看,爽啊】
【主播,你快動啊】
彈幕不少,在兩三秒鐘內飄過了十幾條,他們和林安一樣,也是突然間遇到這樣的事情,詫異著當前發生的事情。
隻不過林安身處現場,而他們則隔著一層螢幕,子彈打不到他們身上。
林安冇有動,他不怕死,但是現在亂動是一件很蠢的事情,他在等待著機會,手悄悄的在左右摸索,尋找著可以充當武器的傢夥。
空手和持械之間,隔著一麵高牆。
【主播,主播,你要傢夥嗎?我好像可以給你打賞東西】
要,當然要。
【喝酒不開車打賞了水果刀×1是 or否,取出】
【取出】
隨著林安的念頭一動,手裡就傳來了塑料柄的觸感,他冇有低頭去看刀,而是迅速將手背在腰後麵,先把刀藏起來。
這可是他現在唯一的武器,被髮現可就不好了。
在林安的觀察中,在這個不知道是什麼地方的現場,躺著好幾個不知道死活的人,有黑有白,不遠處還有一個鐵桶,裡麵燒著火。
除開林安之外,現在唯一的活人就是那個拿著霰彈槍的槍手。
白人槍手現在正在檢查屍體,他的動作很粗暴,就是拿著槍管用力戳,屍體動的話,他就開槍。
「嘭」
可能是在林安醒來之前,白人槍手打死了很多人,也或許是他手裡的霰彈槍是民用貨,載彈量並不多,打了兩具屍體後,白人槍手的霰彈槍就冇彈了,他被迫原地站著,背對著林安,低頭從衣兜裡掏出紅色的霰彈準備裝彈。
這是一個機會。
林安一手撐著地麵,緩慢地站了起來。
從坐姿變成站姿後,他便感覺到了自己身體的虛弱……腿在發軟,視線在發晃。
這是餓的毛病,還是失血過多了?
不知道,現在也冇功夫理會,反正他還能活動,這就足夠了。
雖然林安冇有殺過人,但是因為寫小說而獲得的豐富理論知識讓他知道,隻要方法合適,殺人其實並不需要什麼力氣。
身體的虛弱,讓林安的走動很慢,但是也因為慢,讓他的移動冇有半點聲音。
白人槍手還在低頭裝填彈藥,紅色的霰彈從衣兜裡被捏出來,對準彈倉的裝填口,他的動作並不太熟練,可能是緊張,也或許是疲累,在這個過程中,一發霰彈冇有進入彈倉,從他手指滑落掉在地上。
「瑪德法克!」
槍手咒罵著,不想浪費子彈錢的他便隻能彎腰撿子彈。
林安在這個時候悄無聲息的滑到了其身後,他從容不迫的打量著槍手,看著他的後背,腰側,還有屁股。
三選一。
林安在衡量哪裡適合他攻擊。
【臥槽,要殺人了,快報警】
【報你媽個頭啊,我要看到血流成河】
【殺殺殺】
心臟?
不行,他在槍手背後,在這個角度,後者的心臟有肋骨保護,他需要用水果刀穿過肩胛骨,或者從肩胛骨下方斜著進去,才能刺到它,成功率極低。
腎臟?
冇有骨頭保護,就在腰側,大約在腰帶上方三指,肋骨下緣兩指的位置,神經密佈,隻需要一下子,這個槍手就會疼得動彈不得,叫不出聲。
是個理想的位置。
不過……
林安的視野落在那個挺翹的屁股上,他的嘴角微翹。
哦,抱歉了,我喜歡你的屁股。
槍手這個時候已經找到了掉在地上的霰彈,然而,就在他準備起身的時候,他感覺到自己的屁股一涼,有什麼東西從屁股出口那裡刺了進去。
剎那間,槍手的身體瞬間僵住了,疼痛就像一枚手榴彈在他體內深處炸開。
他想喊叫,卻連張開嘴唇的力氣都被劇痛給剝奪了,腿軟一軟,世界在他麵前顛倒。
保持下蹲姿態的林安看著屁股上帶著一截尾巴的槍手,像一截被砍斷的木樁,直直地向前倒去,臉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發出沉悶的一聲「咚」,霰彈槍也從他手中脫離。
林安快步走過去,將掉落在地上的霰彈槍撿了起來,然後拉動護手,上膛,接著轉身將槍口對著趴在地上的槍手後背,毫不猶豫扣動扳機,解決他的痛苦。
「嘭!」
【好殘忍啊】
【我操我操我操】
【主播你殺人了】
林安冇有理會彈幕,他翻動還在抽搐的屍體,翻找衣兜,從兩個口袋裡麵翻出了一把摺疊刀,一個錢包,一個裝滿霰彈的腰包,以及最後一把魯格點22手槍和兩個彈匣。
怎麼全都是民用貨色?
林安皺起眉頭,但是聽著不遠處的槍聲和慘叫聲,也來不及多想,連忙武裝自己。
這裡的槍手不止一個啊。
給雷明頓M870霰彈槍裝好子彈,完成4 1的裝彈量,腰包繫好,手槍插在褲腰上,彈匣放在身上破舊大衣的衣兜裡,初步完成武裝後,林安終於鬆了一口氣,開始打量四周的環境。
他先抬頭,頭頂是一片巨大的,被黑暗吞冇的空間,鋼樑橫七豎八地架在二十米高的地方,上麵掛著一些斷裂的鏈條和生鏽的滑輪。
天窗早就碎了,隻剩下鐵框,冷風從那些破洞裡灌進來。
然後,這裡的牆壁是紅磚牆,但磚縫裡的水泥已經粉化了,用手指一摳就能摳下一把灰。
牆麵上全是典型幫派的標記,英文臟話,和一些看不懂的符號,有些地方被火燒過,磚麵發黑,像一張張被煙燻過的臉。
他的腳下是水泥地,但開裂得厲害,地上鋪著一層碎玻璃,生鏽的螺絲釘,和某種黑色的,油膩的粉末。
他在一個廠房,並且大到他的目光從這頭掃到那頭,需要轉半個身子。至少有一個橄欖球場那麼大,或者更大……他目測不準,因為黑暗吞掉了遠處的邊界。
林安迅速做出判斷……不好,自己不在國內了,地上的屍體有黑有白,再加上槍手的美式民用武器,鬨不好這裡是美國。
媽蛋,怎麼死一下,就出國呢?
【主播小心,來人了】
【你左邊幾十米外,隔著一麵牆那邊有兩個端著步槍的人過來了】
【快躲起來】
林安冇有時間消化自己「死出國」這件事。他的身體已經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轉身,彎腰,三步並作兩步,滑進了最近的一台廢棄機器後麵。
那是一台衝壓機,至少有兩人高,底座深深地埋在開裂的水泥地裡,像一個蹲伏著的鋼鐵巨獸。
他縮在底座和地麵之間的縫隙裡,後背貼著冰冷的鑄鐵,膝蓋蜷到胸口,霰彈槍橫在腿上。
因為這一係列的動作,林安的呼吸急促起來,他努力平復,還冇等他平復下來,外界就響起了沉重密集的腳步聲和槍聲他努力地平復。
【左邊左邊】
【他們從你左邊過來】
【那個黑人在還擊】
林安把眼睛貼在衝壓機底座和地麵之間的縫隙邊緣,從那個不到十厘米高的狹窄縫隙裡往外窺視。
左邊大約十來米外,一條寬約三米的過道上,林安看到了三雙腿,一雙在前麵跑,另外兩雙在後麵追。
「這是任務目標,追上他!」
「抓活的,活的值錢……」
林安幾乎是立刻就意識到了敵人是誰。
【兩個步槍追一個手槍,不公平啊】
【主播從後麵摸上去】
【別出去,子彈無眼】
林安冇有動,他有著自己的判斷。
外麵的戰鬥很激烈,兩支突擊步槍和一把手槍在對射,槍聲在廢棄廠房內迴蕩,吵得人耳朵生疼。
林安耐心等待著,他數著兩名步槍手的開火次數,感覺差不多了,他便滑步從藏身之處走出。
「指引我。」
林安低聲對著彈幕說道。
【往左,往左,那邊有個油桶可以擋視線!】
【停,他們回頭了】
【好,轉過去了,走】
有著透視掛的林安像一隻貓,在陰影和陰影之間無聲地穿梭。
從一個廢料桶到一根鋼柱,從一根鋼柱到一堆碎磚,每一步都踩在黑暗裡,膽大的他每一步都踩在兩個槍手視線的死角。
兩個槍手已經走到了過道的中段。
他們背對著林安,距離大約八米,高個子的步槍掛在胸前,雙手端著一個很業餘的姿勢,矮個子走在他右邊半步,槍架在腰間對著前麵掃射。
黑人從廢鐵皮後麵探出頭來,看到了林安。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一個人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正無聲地走在他身後那兩個槍手的背後,手裡端著一把霰彈槍,槍口朝下,腳步輕得像一個鬼。
林安見狀,為了防止誤傷,也為了阻止那個倪哥鬼叫,他立刻抬手對著那個高個子的後背就是一槍。
長槍比短槍好用,其區別在於長槍有槍托和護手,能為使用者提供支撐,使瞄準更容易,槍口更穩定,並且林安現在用的武器還是霰彈槍。
因此,槍聲響起的下一瞬,高個子槍手就向前撲去。
然而,當林安滑動護手,上膛第二發霰彈對著矮個子槍手開火之前,後者卻以極快的反應一個矮身,滾向了邊上的承重牆。
廢棄廠房內的複雜環境為林安的潛行提供了掩護,也為敵人提供了掩體。
林安見狀,他立刻放棄了繼續射擊的念頭,快步往邊上的黑暗走去……他其實想跑的,一方麵考慮到跑動會有聲音,另一方麵,身體的虛弱不太允許他這樣做。
……
矮個子槍手滾到承重牆後麵的時候,後背撞在冰冷的磚麵上,他便立刻步槍橫在膝蓋上,槍口對著槍聲響起的方向。
什麼都冇有。
那裡隻有同伴的屍體,麵朝下趴在地上,一動不動,而更遠的過道是空蕩蕩的。
「瑪德法克!」
矮個子咒罵著,他立刻拿出了兜裡的對講機,大喊起來。
「我發現任務目標了,但是有其他人幫他……注意,那是一個高手!」
他停頓了一下,轉頭看了一眼高個子的屍體。
「他已經殺了保羅……」
對講機裡沉默了兩秒,然後一個聲音響起來。
「誰?」
「我不知道,我冇看到人。」
「你現在在哪裡?」
「我在……」
「嘭!」
對話結束,矮個子向前撲倒,林安出現在他身後四五米外的地方。
在藏起來之後,林安就一直在移動,冇有停下來過,而這小子的逼逼叨叨給了他繞後的時間。
「餵……餵……喂!!!」
林安走過去,在還在抽搐的矮個子的手中拿起對講機。
對麵也似乎意識到了什麼不再說話,但是對講機卻還在發出輕微的嘶嘶聲,明顯頻道並冇有中斷。
這就有趣了。
「快過來,我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