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擎天這才重新看向段微生,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個大殿,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即日起,你為天炎宗客卿長老,享長老尊位與權柄,並賜流雲穀為專屬洞天福地,一應資源,皆按最高規格配給!”
客卿長老!專屬洞天福地!殿內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吸氣聲。
流雲穀是流雲峰的一處修鍊寶地,靈氣極其充裕。
段微生並未立即應下,而是恭敬地行禮道:“宗主厚愛,微生感激不盡,隻是不知,若領此職司,微生具體需承擔何種職責?”
李擎天撫須一笑,語氣溫和:“無需特別做什麼,與其他長老一般,守護宗門安危即可,眼下正有一事,若你願意,可前往兩界山結界裂隙處,降服那些不斷滋擾、企圖入侵的魔獸,以你如今金丹中期的修為,加之在秘境中所得,應對此事應當遊刃有餘。”
段微生敏銳地捕捉到他話中深意。
這既是委以重任,也是一次試探——試探她的實力底線,更試探她是否願為宗門所用。
她微微垂眸,語氣平靜無波:“宗主有令,微生自當儘力,隻是不知那些魔獸實力如何,規模多大?弟子初入金丹,尚需熟悉境界,若貿然前往,恐有負宗主所託。”
她不想貿然應承,將問題拋回給了李擎天。
李擎隨即道:“此事你無需擔憂,那些魔獸多為築基期,偶有金丹初期,以你之能,足可應付,況且,宗門會在後方提供支援,若有變故,隨時可求援。”
這時,一直沉默的李玄戈忽然開口:“宗主,微生剛剛出關,境界未穩,不如先讓她在宗門休整幾日,熟悉長老事務後再行前往?”
李擎天目光微閃,笑道:“玄戈愛護徒兒之心,本座理解,既然如此,微生,你可先考慮三日。三日後,再給本座答覆如何?”
段微生抬眼,對上李擎天銳利的目光。
她輕輕頷首:“多謝宗主體恤,微生三日後必當給出明確答覆。”、
段微生退出赤陽峰主殿,心中思緒紛雜。
李擎天的委任與李玄戈的勸阻在她腦海中交替迴響,這看似尋常的對答下,藏著太多她尚未看透的暗湧。
她深知此刻絕不能貿然脫離天炎宗,外麵不知多少雙眼睛正盯著她這個身懷異寶、修為突飛猛進的“先民血脈”。
但留在宗內,總覺得是置身於另一張精心編織的網中。
“罷了,先回落霞居再說。”她輕嘆一聲,禦劍而起。
落霞居依舊隱在薄暮般的霞光中,她收斂氣息,悄然落在院門外,正欲探查,卻聽見裏麵傳來熟悉的交談聲。
“這樣真的能行嗎?微生師妹現在可是金丹長老了,我們這般……”是李蒼朮猶豫的聲音。
“怕什麼!”蘅蕪爽朗地笑道,“她再是長老,不還是我們的小師妹嗎?你忘了當年她剛入門時,連禦劍都搖搖晃晃的樣子?”
“蘅蕪師姐說得對。”李觀山清亮的聲音笑道,“微生這些年獨自承擔了太多,我們做師兄師姐的,別的幫不上,至少讓她知道,這落霞居永遠是她的家。”
段微生站在門外,指尖微微顫動。
這些年在秘境中生死搏殺,在宗門內步步為營,她幾乎忘了“家”是什麼感覺。
她輕輕推開院門。
院中的三人同時轉頭看來,臉上都帶著些許慌亂,隨即化作真誠的笑意。
隻見小院裏張燈結綵,石桌上擺滿了靈果佳肴,中央甚至架起了一個小小丹藥堆砌起來的小山。
“你們……”段微生怔在原地,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蘅蕪大步上前,毫不客氣地拍了拍她的肩:“怎麼,當上長老就不認識師姐了?我們可是聽說了你今天在赤陽峰的威風!”
她眨眨眼:“金丹中期啊,了不得!”
李蒼朮溫柔地笑著端來一盞靈茶:“別聽蘅蕪胡說,我們隻是想著,你閉關這麼久,一定很辛苦,歡迎回來,微生。”
李觀山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宗內事務繁雜,但落霞居永遠是你的清凈之地,我、我煉的丹藥,不要嫌棄。”
段微生望著眼前的一切,心頭那塊冰封的角落終於一點點融化。
她接過李蒼朮手中的茶,輕抿一口,久違的暖意從喉間一直蔓延到心底。
唇角不自覺地揚起一個真心的弧度:
“謝謝你們,我回來了。”
段微生捧著那盞溫熱的靈茶,指尖傳來的暖意彷彿一路流淌進了心裏。
她看著眼前三張關切的麵孔,忽然意識到,原來在這危機四伏的修仙路上,她並非真的孤身一人。
甚至李蒼朮和李觀山還是李家人,他們對她也是很好的。
“其實在遺跡裡……”她輕聲開口,聲音裏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放鬆,“確實遇到了不少事。”
蘅蕪立刻湊近了些,蒼朮和觀山也專註地望過來。
“那麵幽冥血魂幡裡的幡靈,它偽裝成先民遺族的守護者,說隻要我獻出精血助它恢復力量,就能得到完整的傳承。”
“這心機深沉的老東西!”蘅蕪猛地一拍石桌,震得茶盞叮噹響,“我還說為什麼他要公佈你的血脈,這不是想要害死你嗎?太陰險了!”
段微生微微頷首:“它在魂幡中蟄伏數萬年,對人心把握極準,若不是我存了點心思,恐怕真要著了道。”
李蒼朮聽得入神,此時輕輕握住她的手:“可你還是識破了它,小師妹,你總是這般清醒,太不容易了。”
李觀山忽然開口:“步步為營,以自身為餌,你太累了,好好休息一下吧,小師妹。”
段微生驀地鼻尖一酸。
是啊,太累了。
在遺跡裡要提防明槍暗箭,回到宗門又要應對各方試探,就連睡夢中都不敢完全放鬆心神。
她低頭看著杯中沉浮的茶葉,輕聲道:“現在回到這裏,總算能喘口氣了。”
晚風拂過院落,帶著霞光餘溫和草木清香。
這一刻,什麼金丹長老、什麼先民血脈、什麼宗門算計,似乎都暫時遠去了。
她隻是和師兄師姐圍坐飲茶的師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