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微生心中已然拿定主意,無論這魂幡老者再說什麼、做什麼,她都絕不能自亂陣腳。
時日方長,在這與世隔絕的遺跡裡,他究竟懷揣著怎樣的目的,遲早會露出馬腳。
她屏息凝神,依照最基礎的法門,緩緩運轉起共鳴周天。
甫一開始,她便心頭微震。
此地的天地靈氣不僅遠比外界精純濃鬱,更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生機,每一縷靈氣歡快地湧入她的經脈,如溫潤的暖流洗滌著她的四肢百骸,修鍊起來竟有種回歸母體般的安然。
每一個迴圈都帶來前所未有的進益。
短短數個時辰的修鍊,其效果竟堪比外界十日苦功。
這處先民遺跡,在輔助修鍊這一點上,老者倒是所言非虛。
段微生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修為在精進。
她強壓下心中的欣喜,依舊保持著外表的平靜,不讓那老者窺見半分心緒波動。
越是如此,越要沉住氣。
段微生在運轉共鳴周天時,現自己也能與周圍的靈獸建立起微妙的心靈連線。
她能感受到乘黃幼崽嬉戲時的歡愉,感知到文鰩魚躍出水麵時鱗片上陽光的溫度。
這些靈獸並非虛影,而是真實生命在這片凈土中的延續。
這讓她心中萌生了一個念頭。
她走向溪邊那位終日與魚群為伴的先民漁夫。
他從不撒網,隻是將手浸在水中,任由色彩斑斕的靈魚在他指間穿梭。
“您為什麼不捕魚呢?”段微生在他身旁的石頭上坐下。
漁夫轉過頭,眼中含著溪水般清澈的笑意:“為什麼要捕?你看它們躍出水麵的樣子多美。”
他輕輕托起一尾銀魚,“我們相伴了三萬年,早就是老朋友了。”
“三萬年……”段微生沒想到漁夫居然知道是怎麼回事,“您不覺得漫長嗎?”
“漫長?”漁夫任由銀魚從掌心滑回水中,“當你看著這些孩子一代代出生、成長,時間就變成了迴圈往複的歌謠,倒是你,你是三萬年來第一個走進這裏的陌生人。”
段微生心頭一震,她繼續問道:“那您記得創造這裏的聖人嗎?”
漁夫仰頭望天,目光有些迷離:“聖人啊,記憶已經很模糊了,隻記得那天霞光萬丈,然後我們就永遠留在了這裏。”
段微生識海中,老者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帶著幾分說教的意味:“孩子,你莫要辜負了這片凈土,當年聖人為了子民能延續傳承,付出極大代價才開闢出此地,你身負血脈,更該勤勉修行,方能不負聖人所託。”
段微生淡淡“嗯”了一聲,便繼續運轉她的共鳴周天。
靈氣在她體內順暢流轉,帶來陣陣舒泰,她卻始終分出一縷心神,警惕著老者的動向。
修鍊間隙,她走到一株綴滿朱果的古樹下。
那果子晶瑩剔透,散發著誘人的甜香。
她摘下一顆,放入口中,果肉甘美,汁液化作一股溫和的暖流滋養著經脈。
她又俯身掬起一捧清冽的山泉,泉水入喉,不僅解渴,更覺靈台一陣清明,連日的疲憊也一掃而空。
這裏的果實與泉水,顯然都蘊含著精純的靈機,對肉身與神魂都大有裨益。
此處果真是與她的血脈同源共鳴之地,其神異遠超想像。
段微生暫且將外界的紛爭擾攘與老者那別有深意的引導拋諸腦後,心中唯有一個念頭:必須把握這難得的十年光陰,心無旁騖地刻苦修鍊。
自身強大,方是立身之本,亦是守護之基。
唯有擁有足夠的力量,才能真正守護她想守護的一切。
她將隨身空間內的幾隻靈獸盡數釋放出來。
禍鬥一落地,便愜意地在這片充滿先民靈氣的土地上打了個滾,他現在竟然變成幼犬的樣子,親昵地蹭著她的腳踝。
性情暴烈的血犼,此刻也安靜地伏在一旁,深深呼吸著,甕聲甕氣地低語:“這裏的氣息,讓我心中的躁動平息了許多。”
更讓她驚喜的是,那一直以金色虛影形態跟隨她的窮奇,在消化了李沐風的那枚金丹後,身形竟徹底凝實。
它化作一隻巴掌大小、通體金光流轉的小獸,輕盈地繞著她的指尖飛舞,發出細微而歡快的嗚聲。
她亦未忘記刑海。
將那枚得自他的蛟珠小心置於一處靈氣最為氤氳的泉眼之中,隻見蛟珠沉浮之間,竟開始自主吸納周遭靈機,表麵光澤流轉,內部隱隱傳來生命脈動之感。
空漣、燼鴉與玉螭也在此處如魚得水,潛心修鍊。
歷經種種,段微生早已視它們為家人。
玉螭端詳著蛟珠,靦腆一笑,她已能化形為一名害羞的少女,輕聲說道:“此地靈韻如此充沛,若我與刑海一同努力,假以時日,待我們出去時,或許真能一同化龍呢。”
聞言,燼鴉頓時生出了好勝心:“那我可不能落後了,說不定,我能修鍊成鳳凰!”
空漣則在一旁冷哼一聲,傲然道:“論潛力,當屬我最大,此地於我修行最為契合,十年後,且看我蛻變為何等驚天動地的靈獸!”
段微生尋了一處古樹下的青石盤膝坐下,真正沉下心神,投入到漫長的修鍊之中……
而在遺跡之外,眾人眼見段微生連同那幽冥血魂幡一同消失在空間裂隙之中,場麵先是一靜,隨即爆發開激烈的爭吵。
“那妖女定然是藉機遁走了!”蕭景湛麵色鐵青,率先打破沉寂。
狄礪川陰冷的目光掃過那已恢復平靜的裂隙,冷哼道:“那魂幡詭異,強行開啟空間,必消耗巨大,假以時日她出來,再興師問罪”
天炎宗這邊,氣氛卻截然不同。
李懷素,自始至終一言不發。
蘅蕪緊握雙手,眼中滿是憂急:“微生她……不知被傳送到何處,會不會有危險?”
李蒼朮眉頭緊鎖,沉聲道:“那魂幡來歷不明,言語蠱惑,我始終覺得它沒安好心,微生此番被它帶走,福禍難料。”
李玄策冷淡地說道:“此事已非我等能擅自處理,待出了秘境,我立即稟明宗主,由宗門定奪。”
李玄策已經想明白了一切,包括月凝華的事情,也包括段微生的復仇。
幾日後秘境關閉,他直接找到了宗主李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