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微生行走在柔軟的草地上,指尖拂過路邊一株會發出細微光點的靈草,感受著其中蘊含的溫和生命力。
她望著遠處與重明鳥嬉戲的孩童,終於忍不住向=老者發問:
“前輩,這裏如此美好,為何現在的世界不再是這般模樣?”
老者沉默片刻,聲音蒼涼沉重:
“三萬年前,兩個界外——和陽天與黃曾天的修士,聯手入侵大羅天。”
正說著,他們路過一片湖泊。
幾隻文鰩魚躍出水麵,鱗片在靈光下閃耀如寶石,一位先民老者正坐在湖邊,將手浸入水中,與魚群共享著某種韻律般的能量交換。
“那些入侵者,”老者的聲音將她的注意力拉回,“他們無法理解這種與自然共生之道,視先民為原始,將靈獸當作工具,那一戰山河破碎,天道崩塌。”
段微生停下腳步,看著不遠處一隻猙獸溫順地伏在一位女子膝邊,任其梳理著頸間的毛髮。
女子手中沒有武器,周身卻流轉著與山川同頻的磅礴力量。
“這裏的修鍊方式……”段微生若有所悟。
“不錯。”老者的聲音帶著驕傲,“先民不依賴心法武器,而是與天地共鳴,與萬靈共修,你看——”
順著老者的指引,段微生看見幾個先民正圍著一棵參天古樹靜坐,樹冠上棲息著數隻青鸞。
人與鳥的呼吸奇異地同步,整片森林的力量都在與他們交融。
“可惜啊……”老者的嘆息如秋葉飄零,“在和陽天的焚天訣與黃曾天的噬靈**麵前,這種需要漫長時間積累的修行方式,終究……”
段微生默然。
她看著一隻九色鹿輕盈地躍過溪流,鹿角劃過之處留下點點星光。
看見幾個孩童無憂無慮地靠著一白虎身邊安睡,周身自然匯聚著純凈的靈氣。
段微生望著遠處先民與靈獸和諧共處的景象,眼中泛起難以抑製的憂傷。
她輕聲道:“這就是我心中嚮往的世界,可惜……”
“可惜如今隻剩這片遺跡。”老者的聲音帶著深深的疲憊,“當年大羅天即將崩塌之際,一位先民聖者燃燒神魂,將這片最後的凈土從時空長河中剝離,封存在這處裂隙之內。”
段微生伸手觸碰身旁一片發光的樹葉,感受著其中流淌的溫和力量:“所以這裏的靈氣才會如此不同?”
“不錯,”老者嘆息道,“外界修士為了快速提升修為,強行改變周天迴圈,致使天地靈氣逐漸凍結,如今修士們修鍊所用的,不過是靈氣凍結後殘存的碎屑罷了。”
“為何、為何從未聽人提起過這些?”
“三萬年的時光太過漫長。”老者的聲音漸漸低沉,“如今還記得這段往事的,恐怕隻剩下各大宗門老怪物和宗門宗主、長老了,天炎宗的宗主,應該是知道的。”
段微生沉默良久,原來今日修仙界修鍊的世界,竟是一個早已殘缺的世界。
段微生凝視著遠處與靈獸嬉戲的先民身影,忽然問道:“前輩,那和陽天與黃曾天,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像這樣的界外之地,還有很多嗎?”
老者沉默片刻,聲音裏帶著看盡滄桑的疲憊:“宇宙浩瀚,如恆河沙數,和陽天與黃曾天不過是其中兩個罷了,每個界天都走著不同的路。”
他頓了頓:“有的界天靈氣稀薄,修士終其一生也難以突破築基;有的界天早已在戰火中支離破碎,隻剩斷壁殘垣;還有的……”
老者的聲音突然凝重:“還有的界天,就像和陽天與黃曾天那樣,當發展到一定程度後,便會將征伐的矛頭指向其他界天,他們稱之為‘天征’,實則是為了掠奪資源,延續自己的道統。”
段微生心頭一震:“難道界天之間,沒有規則嗎?”
“規則?”老者苦笑,“每個界天都有自己的天道規則,那些征伐者往往帶著整個界天的意誌而來,所過之處,山河易色,三萬年前那場大戰,就是因為他們看中了大羅天完整的周天迴圈和充沛的先天靈氣。”
一陣微風拂過,遠處幾隻文鰩魚躍出水麵,在空中劃出優美的弧線。
老者嘆息道:“你要記住,界天之間的征伐從未停止,如今的大羅天的這些修士,不過是坐在井底卻不自知的青蛙罷了。”
段微生望著眼前祥和的景象,聲音低沉:“三萬年的歲月太過漫長,如今外界的修士,恐怕早已將自己當作這方天地唯一的主人,全然不記得先祖的來歷了。”
“時間的塵埃足以掩埋一切真相。”老者的嘆息中帶著無盡的滄桑,“當歷史成為傳說,傳說變成神話,最後連神話都會消散在風中,現在的修士,確實都以為自己是此界土生土長的了。”
段微生緩步走過一片發光的草地,幾隻雪兔靈獸在她腳邊嬉戲。
她輕聲問道:“那如今像這樣的先民,還剩下多少?”
“血脈早已稀薄得不復當初了,”老者的聲音裡透著深深的無奈,“當年那場浩劫之後,倖存下來的先民本就寥寥無幾,經過三萬年的歲月沖刷,如今還能保有純正血脈的,怕是……”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段微生已經明白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感受著體內那絲微弱卻獨特的血脈共鳴,忽然明白了幽冥血魂幡為何會選擇她。
“所以,我身上的大羅天血脈……”
“是最後的火種之一,”老者的聲音突然變得鄭重,“這也是為什麼,你必須活下去,必須變強,為了不讓先民的傳承徹底斷絕,更是為了拯救和你同源卻身處於水深火熱之中的靈獸們。”
老者沉默良久,再開口聲音帶上了歉疚:“孩子,當眾揭露你身負大羅天血脈,老夫欠你一個交代,當時那般做法,實屬無奈。”
他緩緩道來:“其一,你自幼在此界長大,對先民之事一無所知,若非讓你親眼見證幽冥血魂幡認主,親耳聽聞血脈淵源,你又如何會相信我這縷殘魂所言?”
“其二,”老者的聲音變得深沉,“鷹總要獨自翱翔,你既然身負如此血脈,就註定要走一條與眾不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