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微生淩空而立,衣袂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她凝視著窮奇偉岸的身姿,心中忽然明澈如鏡。
原來對待這些靈獸,並非一味安撫縱容纔是正道。
窮奇骨子裏刻著戰天鬥地的傲氣,需要的不是溫柔的撫慰,而是能喚醒它本心的當頭棒喝!
就在她頓悟的剎那,遠處的厲無涯已然方寸大亂。
他瘋狂地拉滿弓弦,接連三支黑箭破空而出,直取窮奇要害,一支直接朝著段微生心頭射來。
然而這一次,窮奇甚至沒有閃避。
它隻是平靜地展開雙翼,箭矢在觸及金光的瞬間,便如泥牛入海般消散無蹤。
“怎麼可能!”厲無涯失聲驚呼,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窮奇低頭看向段微生,金眸中閃過一絲詢問之色。
段微生會意地點頭,隨即在它的金光護持下,她淩空飛行,緩緩飛至厲無涯麵前。
“厲無涯。”她的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個山穀,“你的死期到了。”
厲無涯麵目猙獰地嘶吼:“妖女!你用了什麼邪術?先騙走血犼,現在連窮奇都對你言聽計從!”
段微生冷笑一聲,目光如刀:“你這種人,永遠不懂何為真心相待,血犼選擇追隨我,是因為我給了它尊嚴;窮奇願意信我,是因為我幫它找回了本心。”
她每說一句,就向前逼近一步,周身的氣勢節節攀升:
“而你——為了一己私慾屠戮修士,用邪術煉製怨靈,今日更是險些讓所有人為你的貪婪陪葬!”
厲無涯被她逼得連連後退,色厲內荏地叫道:“弱肉強食,本就是天道!那些螻蟻能成為我修鍊的資糧,是他們的榮幸!”
“冥頑不靈。”段微生輕輕搖頭,眼中最後一絲憐憫也消失了。
窮奇立即會意,金色光柱從天而降,將厲無涯牢牢困在中央。
“你罪惡的一生,就在此終結吧。”
隨著她的話語,金光開始收縮。
厲無涯瘋狂地攻擊光壁,卻連一絲漣漪都無法激起。
“不!”在絕望的嘶吼中,他的身軀在聖潔的金光中寸寸消散,最終化作一縷青煙,徹底湮滅在天地之間。
段微生靜靜地看著這一幕,心中並無復仇的快意,隻有淡淡的悲憫。
當厲無涯在金光中灰飛煙滅,整個山穀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各派修士目瞪口呆地望著空中那道身影,段微生淩空而立,窮奇金光保護著她,身後是巨大的窮奇金影。
“她竟然真的馴服了上古戰獸……”蕭景湛喃喃自語,手中的長劍不自覺地垂下。
陸清澤長嘆一聲:“此等天賦,千年未見。”
然而段微生對這一切置若罔聞。
她身形一閃,已來到天炎宗眾人守護的中心。
蘅蕪正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靈力護住禍鬥心脈。
“它傷得很重……”蘅蕪抬頭,輕輕嘆息。
段微生俯身檢視,卻在看清禍鬥模樣的瞬間,渾身劇震——
原本玄狼外形正在消散,顯露出真實的形態:通體漆黑,四爪纏繞著黑色紋路,額間一道金色豎紋若隱若現,這纔是禍鬥作為上古神獸的真正模樣!
它為了護自己,耗盡了維持化形的靈力。
段微生顫抖著手撫摸禍鬥的傷口,卻在抬頭的剎那,對上了一雙複雜的眼眸。
李玄策站在一遍,臉色蒼白如紙。
他的目光在禍鬥真實的形態和段微生之間來回移動,瞳孔劇烈收縮。
段微生知道他一定想起來了,隻要看到禍鬥的相貌,就知道正是這神獸救走了那個獵戶家的小姑娘。
他更知道,自己是她的滅門仇人之一。
段微生沒去看他,沒時間去管他。
要先救禍鬥。
她輕輕將手掌覆在禍鬥血流不止的傷口上,閉上雙眼,周身泛起柔和而純凈的靈光。
共鳴周天緩緩運轉,她的靈力如溫暖的溪流,源源不斷地注入禍鬥體內。
那靈力所過之處,傷口處縈繞不去的陰冷煞氣悄然消散。
禍鬥原本急促而痛苦的喘息漸漸平緩,傷口雖未立刻癒合,但血流明顯止住,生命氣息也穩定了下來。
她這才稍稍鬆了口氣,小心地將情況好轉的禍鬥更緊地抱在懷中。
段微生懷中的禍鬥周身泛起柔和的光芒,龐大的身軀在光影中逐漸縮小,最終變回了那隻她再熟悉不過的小黑狗模樣。
它虛弱地蜷縮在她臂彎裡,小小的身體隨著呼吸輕輕起伏,濕潤的鼻尖無意識地蹭了蹭她的手腕。
這一下輕輕的觸碰,卻彷彿開啟了記憶的閘門。
無數畫麵在她眼前飛速掠過——
雪天裏,是禍鬥叼著她,拚命逃離那片血腥之地;
無數個寒冷的夜晚,是它為她取暖;
在她修鍊受挫、心灰意冷時,也是它默默陪在身旁……
沒有禍鬥,她早就死了。
不僅僅是六年前,更是這六年來的每一天。
當時,滔天的怒意猛地攥住了她的心臟,厲無涯若不是他已經灰飛煙滅,她定要將他千刀萬剮!
而就在這時,她猛地意識到一件事,剛才盛怒之下,她似乎……將這秘境中所有的靈獸都召喚了出來?
段微生倏然抬頭,這才真正看清周圍的景象——
十幾隻靈獸靜默地環繞在她四周,從空中到地麵,它們形態各異,氣息強弱不等,卻都保持著同一個姿態:微微低頭,目光聚焦於她。
沒有騷動,隻有一片近乎虔誠的寂靜。
無數雙獸瞳中映照出她的身影,那目光複雜難言——有親近,有敬畏,有依賴。
她怔怔地看著這片因她一個念頭而匯聚的獸潮,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段微生望著眼前這萬獸朝宗般的景象,如此陣仗,想要藏拙已是絕無可能。
禍鬥的暴露,恐怕已經讓李玄策、月煙雪、李驚羽這些舊日仇敵,徹底確認了她的身份。
這時,一隻通體雪白的靈狐輕盈地越眾而出,它步履優雅,澄澈的眼眸中閃爍著遠超常獸的靈慧之光。
它在段微生身前三步處停下,並未像其他靈獸那般俯首,而是微微偏頭,用一種帶著探究的語氣緩緩開口:
“您的氣息,為何與我們如此同源?彷彿本就源自同一脈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