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微生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那個在血霧中瘋狂廝殺的身影——
它每殺一人,身上的暗紅就深一分,那雙血眸中的痛苦也更重一分。
她清楚地看見,在撕裂一個修士的喉嚨時,它的爪子其實在微微顫抖。
段微生喃喃道:“它還在掙紮……”
戰局急轉直下,窮奇的無盡黑手瘋狂屠戮,墮氣更是四處擴散。
一個青袍修士僥倖從黑手圍攻中脫身,卻因為被墮氣掃過,便立刻口吐黑血,渾身肌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潰爛。
“退!全部後退!”李懷素聲嘶力竭地呼喊,但混亂中又有兩名天炎宗弟子被黑手拖走。
段微生看著這慘狀,緊緊攥拳,心頭湧起一陣怒火。
若不是那幾個貪婪之徒,局勢何至於此!
但下一刻,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波瀾。
現在不是憤怒的時候,必須冷靜。
她飛速思索著對策。
《山海妖錄》的封印之術需要實體媒介,可眼前的窮奇僅是本源虛影,根本無從下手。
尋常禦獸法門對完全墮化的存在毫無作用,而李玄策的雲螭鏡已有了裂痕,再無能完全剋製墮氣的法寶。
她的血,或許能起作用,這個想法讓她心頭一緊。
她的血脈特殊,這是她最大的秘密,若在眾目睽睽之下暴露……
就在這時,一聲熟悉的驚呼傳來:“觀山小心!”
隻見李觀山為了護住一個受傷的師弟,險些被窮奇的利爪掃中。
幸好蘅蕪及時甩出長鞭將他拉開,但鞭梢觸及墮氣的瞬間就化作了飛灰。
“結三才陣!”蘅蕪厲聲喝道,與李觀山和另外幾個天炎宗弟子背靠背組成戰陣。
但他們顯然已經到了極限,每個人身上都帶著傷,靈力也即將耗盡。
段微生的心猛地揪緊。
一隻黑手猛然從身後抓向蘅蕪,段微生衝過去,蓄滿靈力的一掌將墮氣暫時打算。
她環顧四周,蕭歸雲在左翼苦苦支撐,李蒼朮的符籙已經所剩無幾,李懷素都渾身是血。
而李玄策,他方纔為了維持鏡光,顯然傷了根本,此刻連站立都很勉強。
若她再猶豫,這些人都會死在這裏。
包括她自己。
段微生閉上眼,腦海中閃過燭龍臨終前的囑託:“微生,你的血脈特殊,切記不可輕易暴露……”
可是若為了守住秘密而要眼睜睜看著這麼多人死去,那這秘密還有什麼意義?
更何況,她自己也和其他人沒有任何區別,被這墮氣吞噬也一樣會死。
她睜開眼,目光已是一片清明。
“諸位同門!”段微生的聲音穿透廝殺聲,清晰地傳入每個天炎宗弟子耳中,“請助我一臂之力!”
李懷素第一個反應過來:“你要做什麼?”
“我要再試一次,接近窮奇,”她斬釘截鐵道,“但需要你們為我爭取片刻時間。”
李蒼朮猶豫了:“微生,這太危險了,你的修為和劍術,都應對不了。”
段微生輕輕搖頭:“師姐,信我。”
李蒼朮定定地看著她的眼睛,在那雙清澈的眸子裏看到了決然。
她重重點頭,毫不猶豫地應下:“好!我們信你!”
“天炎宗弟子聽令!”李懷素清叱一聲,長劍指天,“結九星護靈陣!”
話音未落,所有天炎宗弟子同時動作。
李懷素率先擲出九麵陣旗,精準地落在段微生周身九個方位。
蕭歸雲雙掌按地,精純的靈力沿著地麵迅速蔓延,將九麵陣旗連線成一道赤色光輪。
“離位,啟!”
“坎位,固!”
李玄策強忍傷勢,咬破指尖在掌心畫下一道血符:“兌位,守!”
每一個天炎宗弟子都將自己的靈力毫無保留地注入大陣。
赤色光輪緩緩旋轉,九道不同屬性的靈光交織成屏障,將段微生牢牢護在中心。
“走!”李蒼朮厲喝一聲,九星護靈陣帶著段微生向前推進。
黑手瘋狂地撞擊在光幕上,激起陣陣漣漪,卻始終無法突破這道集結了天炎宗弟子全力的守護。
段微生在陣中心深吸一口氣,這一刻,她的心境與初入宗門時已截然不同。
“堅持住!”李懷素嘶吼著,九星護靈陣硬生生在洶湧的黑潮中劈開一條通路。
段微生沒有絲毫猶豫,沿著這條道路疾沖向前。
黑手不斷從兩側襲來,都被阻擋回去。
終於,她再次來到了那個瘋狂的身影麵前。
窮奇周身散發著暴戾的墮氣,利爪上還沾染著未乾的血跡。
然而段微生卻毫無懼色,緩緩向前伸出手。
“你不該是這樣的……”她的聲音輕柔如春風,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你是守護這片天地的靈獸,是讓萬物敬畏的存在。”
窮奇發出一聲低吼,血眸死死盯住她。
就是現在——
段微生將染血的手掌按在窮奇額間。
鮮血觸及的瞬間,窮奇龐大的身軀劇烈顫抖。
它眸中的血色如潮水般退去,雖然仍未完全恢復清明,但不再是令人膽寒的紅光。
它低頭看了看自己染血的利爪,又望向段微生尚在淌血的手腕,喉中發出困惑的嗚咽。
周身翻湧的墮氣明顯稀薄了許多,那些瘋狂舞動的黑手也隨之一滯,攻勢漸緩。
“你看,”段微生不顧腕間劇痛,柔聲引導,“這纔是你真正的模樣。”
窮奇伸出舌頭,輕輕舔了舔她手掌的傷口。
那動作帶著幾分愧疚。
當它的舌尖觸及到段微生血液時,周身金光又盛了幾分。
洛知閑死死盯著段微生手腕上泛著金光的血液,聲音發顫:
“是了,我早該想到的,尋常修士的血肉對墮獸而言不過是養分,但她的血,是能與靈獸本源共鳴的至純之力!”
他瞳孔顫抖:“刑海、血犼……那兩次,她都用了自己的血,她是有天分的,但絕不會這麼快就讓靈獸收心——”
他話音未落,一道漆黑如墨的利箭突然自遠處山巔破空而來,直直射向段微生毫無防備的後心。
“小心!”洛知閑失聲驚呼。
然而一切發生得太快,段微生正全神貫注地安撫窮奇,根本來不及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