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礪川對著旁邊的一個暗紅色兜帽矇著臉的修士說到:“去試一試她的本事。”
那修士點頭,從袖子中甩出了一隻暗影一般的靈獸。
他們此處沒有照影鏡,這一切都是在背地裏進行。
而段微生他們三人還在那裏談論著墮化,跟有經驗的禦獸者聊天,能聽到很多新奇的東西,段微生一時也入了迷。
陸清澤沉吟道:“說起靈獸墮化,我倒想起另一樁舊事,百年前南海之濱曾有隻青羽鸞鳥,因心源受損,每逢月圓便哀鳴不止,竟將過往商船的漁歌都聽作挑釁之聲。”
洛知閑輕聲道:“可是後來焚毀十七艘寶船的那隻青鸞?”
“正是。”陸清澤嘆息,“它本是最親近人族的靈獸,卻因心源崩毀,將相源中的風火之力盡數化作復仇烈焰。最後三位元嬰修士佈下九淵鎖靈陣將其鎮壓。”
段微生忽然察覺天光悄然黯淡了一分,彷彿有薄雲掩住日輪。
她指尖微頓,尚未開口,洛知閑已倏然按住劍柄。
“光線有異。”陸清澤的聲音陡然轉沉,一道淡金流轉而起,“收斂氣息,西南方向有東西在靠近。”
洛知閑側耳凝神,唇線抿成冷硬的弧度:“不止一道,約莫五裡外,三道靈力波動正在疾速逼近。”
遠處樹影忽然無風自動,驚起漫天殘葉。
就在這死寂蔓延的剎那,一道巨大的陰影如墨汁般潑灑而下,將三人完全籠罩。
眾人猛然抬頭,隻見雲層翻湧間,一頭巨獸正緩緩垂落。
其形如獅而生赤角,周身覆蓋著青黑鱗甲,四爪纏繞著暗紫雷光,正是凶名在外的雷猊!
“竟是雷猊!”陸清澤倒吸一口涼氣,“這等靈獸不是早已絕跡?”
洛知閑瞳孔驟縮,死死盯住雷猊額間那道不斷扭曲的暗紋:“看它相源!雷光中混著墮氣!”
段微生舉劍應對,厲聲道:“是有修士剛放出的靈獸,方纔我共鳴周天,並未找到。”
雷猊猩紅的巨目緩緩轉動,最終定格在三人身上。
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漫天雷暴如瀑布般傾瀉而下!
就在漫天雷暴傾瀉而下的瞬間,一隻通體剔透的冰凰振翅而出,載著段微生如離弦之箭般衝天而起,所過之處凝結出漫天冰晶。
幾乎同時,洛知閑足下青玉劍簪應聲而出,化作三尺青鋒載著他貼地疾掠。
陸清澤則是捏碎一枚龜甲符,古樸的龜甲虛影將他周身籠罩,驚雷劈落竟如般四散滑開。
那道落空的暗紫驚雷轟然劈在側峰山壁上,隻聽一聲巨響,整座山峰竟被硬生生劈開一道十丈寬的溝壑,露出其中猩紅的岩芯,岩石都蝕成蜂窩狀。
三人雖避過這驚天一擊,臉色卻都凝重異常——
山被劈開了。
方纔他們三人始終不敢全力出手,唯恐波及山穀、釋放其中可能存在的墮氣。可這雷猊卻全然不顧,招招奪命,分明是要將他們置於死地。
狄礪川心頭一震,轉頭對那戴著暗紅兜帽的修士低喝道:“溫墨子,說好隻針對那女修,你現在這是做什麼?”
兜帽緩緩抬起,露出一張蒼白如紙的臉。那人雙唇乾裂,不見半分血色,喉中擠出斷斷續續的字句:“我……不管……這些……都……得死。”
眼見雷猊周身雷光再聚,暗紫色的電蛇盡數朝著段微生奔湧而去!
她足下冰凰清鳴一聲,雙翼急振,在空中劃出一道道淩厲的冰藍軌跡,險之又險地避開接連劈落的雷霆。
雷光擦著衣角掠過,帶來一陣麻痹的刺痛。
段微生眸光一凝,這雷猊竟然是衝著自己而來。
段微生心中雪亮,這分明是有人蓄意尋仇。
雷猊這等靈獸最是難纏,但凡靠近分毫,便會被其周身肆虐的雷霆所傷,一旦被它盯上,便是大麻煩。
不過,此獸雖攻勢狂暴,卻有個致命弱點:行動遲緩,絕對追不上她的冰凰。
眼看雷猊又一次蓄力,暗紫雷光在它口中凝聚,段微生心念電轉:若再這般閃躲,落空的驚雷勢必劈向山巒,屆時墮氣爆發,後果不堪設想。
她當機立斷,輕拍冰凰頸側:“往上走!”
冰凰長鳴一聲,雙翼怒振,化作一道湛藍流光直衝九霄,轉眼間便躍至雷猊上方雲層之中。
四周水汽瞬間將她的身形盡數吞沒,那雷猊果然怒吼著追擊而上,龐大的身軀在雲間笨拙地扭動,粗壯的四肢徒勞地劃開霧氣。
暗紫雷光不時迸濺,卻始終慢了一拍。
段微生在雲中悄然盤旋,目光緊鎖下方那道暴躁的身影。
就在雷猊又一次仰頭噴吐雷光的瞬間,冰凰倏然俯衝,雙翼掀起兩道極寒旋風,精準地襲向雷猊背脊!
寒氣與雷光猛烈碰撞,爆開漫天冰晶。
雷猊吃痛狂嘯,轉身欲撲,冰凰卻早已借勢重新沒入雲海。
段微生心知冰凰雖佔盡速度之利,雲層更是絕佳的遮蔽,這般周旋確是最穩妥的拖延之策。
然而她心中記掛的,卻是下方山石裂隙間可能存在的窮奇墮氣,絕不能在此耗費太久。
心念既定,她輕拍冰凰長頸,冰凰會意長鳴,雙翼猛然舒展,周身寒氣暴漲。無
數細碎冰晶自雲層中匯聚,化作三道晶瑩鎖鏈,纏向雷猊四肢。
就在雷猊被極寒鎖鏈暫時禁錮的剎那,段微生將血犼放出。
血犼身形在空中迎風暴漲,轉瞬化作山嶽般龐大的血色巨獸,攜著萬鈞之勢朝雷猊當頭壓下!
驚天動地的巨響中,血犼所化的赤色山巒將雷猊狠狠砸向地麵。
隻見那被冰封的雷猊在血色山巒的重壓下,周身寒冰應聲迸裂,無數碎冰四濺飛射,在空氣中劃出流光。
遠處狄礪川瞳孔驟縮,他萬萬沒想到這女子,竟能驅使靈獸施展出如此剛猛霸道的鎮壓之術!
洛知閑拂開飛濺至麵前的冰屑,眼中難掩驚異:“以冰凰鎖敵,再化血犼為山,這般手段,確實漂亮!”
而在漫天冰塵之中,段微生在冰凰背上,俯視著下方漸漸化作光點消散的雷猊殘軀,眸中不見半分得意,反而凝起更深的憂色。
那個暗中攻擊她的人,是誰?
她漸漸飛下,看到在那裂隙之中,一股濃烈的血色煙霧正升騰而起。
那是濃烈到極致的墮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