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微生踏入修真界不久便察覺,在這世間,從無人真心願將一個可禦獸的修士引為同道。
人族修士對他們這些禦獸者,戒備之深,幾乎刻進骨子裏。
明裡暗裏的壓製無處不在,也正因如此,禦獸者若想突破境界,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
可偏偏在這樣的逆境裏,洛知閑竟能一路修至元嬰——此人手中,必然握有不為外人所知的秘法。
段微生見他神色,心中已確定大半。
隻是看洛知閑這般姿態,顯然不打算輕易吐露。
段微生在他麵前蹲下身來,緩聲道:
“洛前輩,既同為禦獸人,其中艱辛,你我都心知肚明,又何須遮掩?”
洛知閑冷哼一聲:“你有保命的底牌,難道我就沒有?”
話音未落,他身側靈光連閃,三頭靈獸赫然現身——銀豹矯捷、破甲犀沉猛、縛靈絲蛛詭譎,呈三角之勢將段微生圍在中間,低吼吐息間儘是威脅之意。
這也正是眾多修士渴望契約靈獸的緣由:一旦將靈獸收於靈獸空間,便等於多了一張底牌,無論是敗退之際召喚斷後,還是危難時刻借其脫身,都多出一線生機。
洛知閑沉聲道:“你那龍魂確實不凡,可我洛知閑,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段微生神色不變:“我從未想過與前輩為敵,不過是想借前路之鑒,尋一條明路。”
她語聲方落,一道黑影自她身後凝聚而出——禍鬥不再偽裝成玄狼之形,而是顯出了本相真身,周身繚繞著紅色的暗焰。
洛知閑瞳孔驟縮,聲音都變了調:“你……你竟能契約這等神獸?你究竟是誰!這、這可是禍鬥啊!這等存在不是早被上古封印鎮壓了嗎?!你從何處尋得它?!”
禍鬥俯首低嘯,聲如悶雷:“微生,他在威脅你,要殺麼?”
段微生抬眼,目光平靜卻不容迴避:“洛前輩,我再問一次——你是如何修鍊至今的?”
洛知咽喉結滾動,額角滲出細汗。
他知道,此刻已由不得他不說。
“是‘共鳴周天’,”他聲音乾澀,“禦獸者與靈獸共入周天,引靈力在彼此體內結成一道‘大周天’迴圈……藉此,可引動靈獸一絲本源血脈之力,反哺己身,沖刷筋骨臟腑,從而,獲得該靈獸的某些特質。”
段微生微微一怔:“你的意思是……我們可借靈獸修行?”
“不錯。”洛知閑緊盯著她,“還有,你是不是曾以自身鮮血餵養靈獸?那日你接觸刑海之後,他便驟然破境;今日你碰觸血犼,它便立刻與你結契……你的血,為何有如此神力?”
他語氣漸沉,似要看穿她所有秘密:“莫非,你曾服食過上古神丹?”
“上古神丹?”
“便是上古神獸隕落後所遺之金丹,若得此物,你的氣血與氣息,便會與神獸同源,自然引得萬獸親近。”
段微生默然片刻,輕輕搖頭:
“我不記得有過這等機緣。”
洛知閑目光中帶著審視,再次問道:“你究竟是何來歷?”
“家父家母皆是山中獵戶。”
洛知閑沉吟道:“你當真是他們親生骨肉?”
段微生搖頭:“我的眉眼間既有父親的輪廓,也有母親的神韻,我們隻是再尋常不過的一戶人家。”
洛知閑眉頭緊鎖:“那你幼時可曾誤食過什麼靈丹妙藥?”
“據我所知,從未有過。”
“此事確實蹊蹺。”他抬眸深深望進段微生眼中,“暫且不論這個,你在天炎宗想必也沒學到真本事,你那師尊城府極深,絕不會將真傳授於你,當初為何要選擇拜入他門下?”
段微生神色平靜:“洛前輩,這是晚輩的私事,還請指教,該如何與靈獸共鳴周天?”
洛知閑思忖片刻,終是鬆口:“方法我可以傳授於你,今日我受的傷,便當作與你兩清了,日後相見,望莫將我視為仇敵……”
說著,他將一本泛黃的古籍拋到段微生手中,上麵寫著《通玄經》三個字。
“這共鳴周天之法,我也是從另一位修士那裏得來的機緣。”
段微生將《通玄經》緊緊攥在手。
歷經波折,她終於尋到了屬於自己的道途曙光。
洛知閑凝視著她,目光深邃,緩緩道:“以你這般通天之資,假以時日,修為必將一日千裡,或許……真能重現當年商光的風采。”
段微生卻隻是淡然一笑:“洛前輩言重了,眼下我所求的,不過是鑄就金丹,踏穩道途第一步。”
洛知閑唇角微揚,話鋒忽轉:“還有一事,刑海那枚蛟珠,如今是在你手中吧?”
這件事能瞞過旁人,卻瞞不過同為禦獸者的洛知閑。
段微生坦然相對:“前輩與刑海的恩怨,晚輩不願插手,但他既曾護我周全,我自當儘力助他重塑靈體,待他日蛟龍再現,你們之間的因果,便由你們自行了斷。”
“好,便依你所言,”洛知閑含笑應下,隨即問道,“那麼眼下,你作何打算?”
段微生抬眸遠眺,目光掠過幽深山穀,落向天穹那漫天星子,輕聲道:“我麼?自然還是要先回宗門去的。”
在魔宗大殿內,月凝華眼見著渾身浴血的厲無涯大步闖入堂前,對著師尊便是一連串憤恨的控訴。
厲無涯此刻已瀕臨失控。
他苦心經營多年,此番不僅一無所獲,更因這樁意外,連在魔宗的地位都岌岌可危。
“你那好徒弟究竟是怎麼回事?竟敢設計騙走我的靈獸,還將我的洞府與宮殿盡數炸毀!”
“她為何還能施展龍魂顯化?她到底是什麼來歷!”
李玄戈語調冰冷:“哦?卻不知她是如何將尊上的地盤炸成這般模樣的?”
厲無涯怒極反笑:“事已至此,多說無益!你們必須給我一個交代。”
李玄戈沉聲道:“事情尚未查明,此時下定論為時過早。”
墨天淵自高座緩步而下,眉宇間儘是厭煩之色:“魔宗此次損失慘重,皆因你徒弟一人而起,你這個做師尊的,必須將她找回來,當眾謝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