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的不周幽穀,寒風蕭瑟,白雪紛飛,與段微生初來時一般無二。
臨行之際,燭龍的聲音低沉而鄭重:“此行艱險,生死難料,吾分一縷龍魂予你,危難之時,可護你性命。”
段微生微微一怔:“我還以為,你並不在意我的生死。”
“你若有失,吾之佈局亦將落空,”燭龍語氣平靜,卻透著不容置疑的關切,“記住,龍魂隻會在你遭遇致命一擊時顯現,切記不可逞強,保全性命方為上策。”
“我明白了。”
“不周幽穀,永遠是你的歸處,”燭龍最後說道,“望你……平安歸來。”
五年過去,這片曾被封印的幽穀,早已成為她心中唯一的家。
此刻,璀璨的金色龍影繚繞在段微生周身,將她護在中央。
隔著流轉的金芒,她蹙眉望向對麵的厲無涯,心中清明。
龍魂顯化的這三炷香內,她將毫髮無傷。
但這守護並非永續,每一次動用,都需要三個月的時光來讓龍魂重新凝聚。
既然龍魂已現,她便再無顧忌,徹底放縱心中的狂瀾。
段微生唇角掠過一絲冰冷笑意,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眾人。
洛知閑雙目圓睜,難以置信地望向那道盤旋的金光:“這龍魂之力已非尋常蛟龍所能及,唯有上古神獸方能擁有如此精純的龍息!”
厲無涯臉上驚愕與狂喜交織,連聲音都帶著顫抖:“龍魂,至剛至陽的龍魂!若能得此物,我體內積年的陰毒必能化解!”
血犼靜立在她身後,凝視著那流轉的金色龍魂,心中已是驚濤駭浪。
這分明是上古神獸應龍、青龍、燭龍那般存在才能孕育的龍魂,如今竟願分出一縷託付於她,這是何等的信任與羈絆。
“她果然與眾不同……”血犼暗忖,“我當追隨她左右,我要離開這裏!”
既然龍魂已出,便該好好把握這稍縱即逝的時機。
段微生輕笑一聲,語帶譏誚:“厲尊上這般作派,倒不如我們村裡那條流浪野狗來得守信,實在令人大開眼界。”
她目光掃過四周,繼續悠然道:“就連那野狗都懂得,受了他人恩惠,至少該保有幾分禮數,尊上莫非連這點道理都不明白?”
厲無涯麵露獰笑:“你有龍魂護體又如何?終究修為低微,待這時效一過,本座將你困在此地,自有辦法奪取龍魂!”
段微生聞言不禁笑出聲來:“怎麼會呢?我看尊上身上的陽剛之氣,怕是還不如我充沛,這龍魂至剛至陽,隻怕還沒等附到尊上身上,就要自行消散了。”
厲無涯陰鬱俊美的麵容上掠過一絲寒意,墨色長發垂落在他輕薄的紗衣上,更添幾分詭艷。
他冷聲道:“死到臨頭,你倒是徹底自暴自棄了?”
此刻魔宗眾人已層層圍攏,將去路盡數封鎖。
“誰說我死到臨頭了?”
段微生話音未落,手已悄然按在血犼肩頭。
那道金色龍影倏然流轉,將二人同時籠罩在璀璨光華之中。
段微生的掌心赫然綻開一道血痕,而對麵的血犼更是遍體鱗傷,周身湧動的傷口中,血刺早已將它的本源紮得支離破碎。
就在兩人鮮血交融的剎那,一道契約驟然結成。
血犼俯首沉聲:“吾願奉你為主,從此締結血魂共生之契,生死與共。”
厲無涯的麵容瞬間扭曲。
他夢寐以求卻始終不得的,竟被段微生如此輕易地握在手中!
“吾亦願立此血魂共生之契。”
話音落下的瞬間,原本隻護佑著段微生的金色龍魂驟然擴充套件,將血犼也全然籠罩。
一人一獸周身金光大盛,宛如一體。
洛知閑悄然向後撤了半步,眼底已預見即將到來的風暴。
“給我殺!”厲無涯怒喝道。
魔宗弟子應聲暴起,裹挾著凜冽殺氣向段微生與血犼撲來。
而在那洶湧人潮之後,厲無涯正陰沉著臉,死死注視著金光中的身影。
血犼仰天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周身尖刺陡然暴起,如疾風驟雨般刺向蜂擁而上的魔宗弟子。
鋒利的骨刺瞬間洞穿數人,鮮血飛濺,哀嚎四起。
然而刀劍無眼,混戰之中,兩道寒光閃過,狠狠劈在血犼早已傷痕纍纍的脊背上。
段微生見狀眸光一凜,縱身躍上血犼背脊,長劍應聲出鞘。
劍鋒劃破空氣的剎那,龍魂金光大盛,將襲來的兵刃盡數震開。
血犼以利爪撕裂前方敵陣,她便揮劍護住其側翼;血犼咆哮著震退左右圍攻,她的劍鋒便精準地補刀。
一人一獸在刀光劍影中浴血前行,金色的龍魂與飛濺的血珠交織。
厲無涯的臉色愈發陰沉。
就在他抬手的瞬間,血犼竟猛地調轉方向,朝著他直衝而來!
“找死!”厲無涯怒喝一聲,掌心凝聚起漆黑煞氣,挾著雷霆之勢拍出。
段微生立即扯動血犼的血刺,巨獸靈巧地向側方騰挪。
那道淩厲掌風擦著他們掠過,重重轟在洞窟石壁之上——
“轟隆!”
石壁應聲爆裂,碎石如雨紛落,整個洞窟開始劇烈搖晃,頂部岩層眼看就要坍塌——
巨石如雨傾瀉,煙塵衝天而起。
穹頂碎岩轟鳴著砸落,在地麵上濺起無數石屑。
段微生伏在血犼背上,金色龍魂化作一道光罩將墜石盡數彈開。
在這片混亂中,她清晰聽見厲無涯狠戾的嗓音穿透塵囂:“休想逃!”
一道黑影倏然破開煙幕,厲無涯五指成爪直取血犼咽喉——卻在觸及金光時被猛地震開。
“走!”段微生低喝,血犼立刻會意,縱身沖向一處正在塌陷的洞口。
身後傳來厲無涯暴怒的吼聲:“攔住他們!”
數名魔宗弟子試圖阻擋,血犼利爪橫掃,硬生生在人群中撕開一道缺口。
“血犼,抓走洛知閑!”
必須利用此刻的絕對防禦,多做一些事情!
洛知閑趁亂剛要逃走,卻見金光籠罩的血犼猛然沖向他,一口咬向他的身體。
“你瘋了!咬我做什麼!”
血犼死死咬住,一點也不肯鬆懈。
萬石震落,洞穴徹底坍塌了!
就在他們即將衝出洞窟的剎那,段微生回頭望見厲無涯雙手結印,周身黑氣翻湧。
又一根石柱轟然倒塌,徹底封死了厲無涯追擊的路徑。
最後映入段微生眼簾的,是厲無涯那雙透過碎石縫隙,充滿怨毒的眼睛。
月光灑落肩頭,他們終於衝出崩塌的洞窟……
當李懷素、李玄策與月凝華三人趕至魔宗地界時,眼前唯見一片狼藉。
遠處山脈轟然傾塌,亂石滾落,煙塵未散。
恰在此時,一道璀璨金光自廢墟中衝天而起,如流星破空,朝著遙遠天際疾馳而去,轉眼間便化作天邊一點灼目的金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