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微生盤膝坐在葫蘆中央,雙手平放膝上,閉上眼睛。
她開始運轉周天共鳴,起初什麼也感知不到,她的神識被死死包裹。
她深吸一口氣,將共鳴之力集中成一線,漸漸的她看到了幻海天的地脈。
那景象讓她心頭一沉。
大羅天的地脈像江河,有明確的流向。
但幻海天的地脈,像被打碎的鏡子。
無數碎片漂浮在虛空裏,每一片都在播放不同的畫麵。
在這片碎片之海中,有三處地方相對穩定。
三個微小的光點,在混亂中保持著自己的節奏。
第一個光點,散發著熟悉的冰寒氣息,是冰瑤。
她被困在一個冰雪世界裏,那是玄冰天的記憶碎片。
第二個光點,是狂暴的黑色魔氣,是幽蟄,似乎在和什麼戰鬥。
第三個光點,溫暖而明亮,是赤離,他沒有被困,而是在移動,像是在探查什麼。
段微生睜開眼睛,額頭上全是汗。
“找到了。”她說。
水龍的漩渦眼睛轉向她。
“它們在哪裏?”
“分散在三個不同的時間碎片裡。”段微生喘了口氣,“冰瑤在冰雪幻境,幽蟄在戰鬥,赤離在走動。”
“你能帶它們出來嗎?”
“需要你的幫助。”段微生說,“那些碎片是你的地脈的一部分。你能開啟通道嗎?”
“可以,”水龍說,“但我需要知道確切位置。”
段微生將感知到的位置用共鳴之力傳遞給水龍。
水龍接收後,眼睛微微收縮。
“你感知得很精確。”它說,“但這三處碎片都在危險區域。”
“危險?”
“時空不穩定區域。”水龍解釋,“強行開啟通道,可能引起碎片崩塌。”
“那怎麼辦?”
水龍思考了幾息:“我可以製作三枚水紋令,用我的本源水精凝聚,能短暫穩定通道入口,但你隻有一刻鐘時間,一刻鐘後,通道會關閉,如果你沒出來……”
“會被困在裏麵,我明白的,我一定努力出來,無論如何,我都要找到我的三條龍。”段微生接話。
水龍抬起一隻由海水構成的龍爪,爪尖凝聚出三滴深藍色的水珠。
水珠在空中旋轉,逐漸凝固成三枚半透明的令牌。
令牌表麵有水波狀的紋路,中央刻著符文。
“拿著。”水龍說,三枚令牌飄到段微生麵前。
她伸手接住,入手冰涼,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磅礴水靈之力。
她垂下眼眸,努力的感應了一下,三隻龍的位置在腦中漸漸清晰。
“我先去救冰瑤。”段微生說,“她的位置最清晰。”
水龍點頭,它張開嘴,噴出一股水霧。水霧在空中凝聚成一扇門。
“記住,一刻鐘。”水龍說。
段微生握緊一枚水紋令,縱身躍入門中。
段微生落地時,腳下是厚厚的積雪,周圍是冰雪構成的雪原。
冰瑤站在一片冰湖中央,她保持著人形,身體表麵被凍上了一層薄冰。
她的眼睛閉著,表情平靜得像在沉睡。
段微生快步走到湖邊,大聲喊道:“冰瑤!”
沒有回應,段微生踏入冰湖,湖水瞬間凍結,想把她的腳凍住。
她催動靈力,震碎冰層,繼續前進,走到冰瑤麵前時,她發現冰瑤並非被困。
冰瑤周身環繞著冰藍色的靈氣,那些靈氣正從周圍的冰雪中抽取能量。
“醒醒。”
冰瑤睫毛顫動,緩緩睜開眼睛。
她看到段微生,愣了一下:“微生?你怎麼……”
“這裏是幻海天的時間碎片,你被困在玄冰天的記憶裡了。”
冰瑤環顧四周,眼神逐漸清明。
“我想起來了。”她說,“被洪水衝散後,我落進這片冰雪世界,這裏的冰靈之力很純凈,我就開始修鍊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
“你沒事就好。”段微生鬆了口氣,“我們需要立刻離開。通道隻能維持一刻鐘。”
冰瑤點頭,她身體表麵的薄冰碎裂,化為冰晶消散。
兩人回到入口處。
水門還在,但邊緣已經開始模糊。
“走!”
她們先後躍入門中,回到主海域。
水龍看著冰瑤,漩渦眼睛微微轉動。
“玄冰天的龍,你身上的冰寒,和我記憶裡的一樣冷。”
冰瑤看向水龍,瞬間進入了戰鬥狀態。
段微生解釋道:“水龍是幻海天的地脈意誌,我們暫時達成了合作。”
冰瑤點頭,但眼神依舊不失警惕地盯著水龍。
“下一個去救幽蟄。”段微生說。
水龍再次開啟通道,這次門內是漆黑的戰場,滾滾魔氣在戰場上蔓延。
段微生和冰瑤踏入戰場。腳下是焦黑的土地,天空是暗紅色的。
遠處,幽蟄正以半龍形態與一個巨大的魔影交戰。
那魔影的模樣是九幽天的魔君,幽蟄的攻勢狂暴至極,龍爪撕裂魔影,魔氣噴湧反擊。
段微生霎時間明白了,對於幽蟄而言,最大的遺憾就是被魔君用九幽天的魔氣侵染,他現在隻想撕碎魔君,避免成為一條魔龍的命運。
他完全沉浸在戰鬥裡,沒有注意到段微生她們的到來。
段微生立刻衝上去,晦明劍斬出,將魔影逼退。
冰瑤同時出手,冰錐如雨射向魔影。
魔影在兩人的攻擊下逐漸消散,幽蟄落地,化為人形。
他嘴角有血,但眼神已經清醒。
“微生?”他喘著氣,“我、我剛才以為是真的魔君。”
“是幻象。”段微生扶住他,“這裏隻是時間碎片。”
幽蟄環顧四周,眼神複雜。
“這個戰場,是我被魔氣侵蝕的那一戰。”他低聲說,“我重複打了三百多遍。”
段微生按著他的肩膀,輕輕安慰道:“現在結束了,我們走。”
三人返回入口。水門邊緣已經出現裂痕。
他們先後躍出。回到主海域時,水門在身後徹底崩潰。
水龍看著幽蟄,漩渦眼睛眯起:“九幽天的魔龍,不,現在是青龍了”
“還剩赤離。”段微生看向水龍。
水龍開啟第三扇門,門內是一片荒蕪的大地,天空是暗紅色的,大地龜裂。
遠處有篝火,有人影,三人踏入這片土地。
“這是先民時期?”冰瑤驚訝。
“應該是,赤離說過,他誕生於那個時代。”
段微生的心臟劇烈的跳動著,她又回到了這樣一個自己的先祖所在的時代。
他們朝篝火方向走去,走近後,看到赤離正以人形坐在火堆旁。
他對麵坐著幾個穿著麻質衣服的人,那些人的麵容模糊,赤離在和他們說話。
“那時地脈還很活躍,經常引發地震。”赤離說,“先民們不得不用祭祀安撫地脈。”
“後來呢?”一個人影問。
“後來天師出現了。”赤離說,“他說地脈必須被分割,否則整個世界都會崩壞。”
“你們龍族,就是那時誕生的?”
“是,”赤離點頭,“地脈分支被斬斷後,化成了我們。”
段微生走到火堆旁。
“赤離。”
赤離轉頭看到她,眼中露出笑意。
“你來了。”他說,“我猜到你會找到這裏。”
赤離站起身,對那幾個人影拱手:“諸位,我先告辭了。”
人影們點頭,然後像煙霧一樣消散,火堆也熄滅了。
“這裏是我最古老的記憶碎片,我主動進入的,想看看能不能找到線索。”
“找到了嗎?”段微生問。
赤離指向遠處,那裏有一座殘破的祭壇,祭壇上,插著一把劍。
“那是……”段微生睜大眼睛,在辨認出來之後,她渾身都震悚了起來。
那不是別的劍,正是晦明劍的前半段劍身。
段微生伸手觸碰劍骸。
指尖剛碰到,浮現出一段殘缺的影像:
幾個穿著羽衣的先民,正在祭壇上舉行儀式,他們圍著祭壇中心的一團混沌光芒。
那光芒在不斷變幻顏色,影像到此中斷。
赤離沉聲說:“混沌之種,先民封印的就是這個東西。”
段微生想問這是什麼,但是她的晦明劍此時卻劇烈的顫動了起來,晦明劍的後半段劍身感應到了前半段,兩者霎時間懸在了空中。
兩段霎時間合為一體,晦明劍散發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劍身不再像矇著一層灰一般,而是閃耀著耀眼的光彩。
劍靈放肆的狂笑著:“哈哈哈哈,成了,本座成了!”
他快速回到段微生的手中,段微生隻感受到一股磅礴之力順著手腕傳來。
若是有此劍,那就有了斬斷地脈的能力。
“我們該走了,”她說,“通道快關閉了。”
四人返回入口,水門已經開始崩塌。
他們先後躍出,最後一人出來時,水門徹底消失。
主海域,四人在黑色葫蘆上重聚。
水龍看著他們,眼睛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現在,,該我履行承諾了。”
她再次盤膝坐下。
這次,她要探查幻海天地脈深處的異物。
共鳴之力全力運轉,神識穿過層層時間碎片,朝著地脈最深處探去。
這一次,她有了明確的目標,尋找那團混沌光芒、
感知不斷深入,一百丈,五百丈,一千丈……
突然,她看到了!
在地脈的最核心處,懸浮著一顆暗金色的晶體。
晶體表麵佈滿裂痕,透過裂痕,能看到內部有一團不斷變幻的混沌能量。
那能量正在吸收周圍的地脈流。
四色的地脈流,黃色是大羅天、藍色是玄冰天、黑色是九幽天、紫色是幻海天。
就是它,四界一切異常的源頭。
段微生試圖靠近觀察。
但剛靠近到百丈距離,就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
時間流速開始錯亂,她看到自己的手在快速衰老,又在下一瞬變回年輕。
她立刻收回神識,睜開眼睛時,大口喘氣。
“怎麼樣?”冰瑤問。
“找到了,”段微生臉色蒼白,“是一顆暗金色晶體,內部封印著混沌能量,它在吸收四世界的地脈。”
水龍的漩渦眼睛驟然收縮。
“暗金色晶體?上麵是不是有先民符文?”
“是,”段微生點頭,“基座上刻滿了符文,和晦明劍上的很像。”
“原來如此,難怪我會意識分裂,難怪時空會混亂。”
“你知道那是什麼?”赤離問。
“我不知道具體。”水龍說,“但我能感覺到,那個東西在汙染我的地脈,讓我的意識無法統一。”
它看向段微生:“你能靠近它嗎?”
“很難,百丈外時間就開始混亂,再靠近,我可能會被卷進時間漩渦。”
“必須有人去。”水龍說,“必須弄清楚那到底是什麼,才能想辦法處理。”
段微生看向赤離、幽蟄、冰瑤。
三龍都點頭。
“我們去。”赤離說。
“段微生說:“我們需要穩定時間的辦法。”
水龍思考片刻:“我可以構建一條時空穩定通道,但通道構建期間,所有人不能移動,否則通道會崩塌。”
“多長時間?”
“半個時辰。”
“足夠我們探查了,開始吧。”
水龍點頭,它龐大的身軀開始收縮,將四人包裹在中央。
海水形成一層層水幕,隔絕了外界的時空乾擾。
一條通往地脈深處的通道,正在緩緩形成。
海水在周圍形成厚重的壁障,段微生站在水幕中央,手握晦明劍。
通道繼續深入,周圍的景象開始變化。
時間碎片變得更加密集,段微生忍不住朝著這些碎片裡望去。
每一片碎片裡都在上演不同的場景:
一片碎片裡,東玄宗還在鼎盛時期,弟子們禦劍飛行,山門輝煌。
另一片碎片裡,小鎮已經被海水完全淹沒,屋頂上趴著溺死的屍體。
還有的碎片裡,是段微生從未見過的景象——陌生的種族在廝殺,天空中有三顆太陽。
“這些都是真實發生過的片段,幻海天吸收所有闖入者的記憶,轉化為時間碎片,有些碎片已經存在上千年。”水龍的聲音傳來。
多少人曾誤入幻海天,最終成了這裏的一部分?
通道突然一震,前方出現一片巨大的時空亂流區。
“繞不過去,必須穿過去,但亂流會衝擊通道,你們需要穩住心神。”
話音剛落,通道已沖入亂流,劇烈的震動傳來。
水幕開始扭曲變形,段微生感到一陣天旋地轉,一些畫麵不受控製的湧入了腦海中。
父親和母親懸在家門口的頭,李懷素自爆時的強光,禍鬥在她懷裏時濕漉漉的眼神……
一幕幕刺激著她的心扉,她隻感覺自己要被撕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