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修話音未落,手中長劍已化作一道碧綠寒光,直刺段微生麵門!
段微生側身閃避,低聲喝道:“燼鴉!”
她肩頭紅光一閃,燼鴉身形瞬間膨脹,翼展超過一丈。
黑色的羽毛根根豎起。
“咻咻咻——!”數十片羽毛如同離弦的利箭,朝著衝來的女修以及她身後男修激射而去。
那女修臉色一變,顯然沒料到段微生竟有如此強大的靈獸。
但她反應極快,厲聲道:“結陣!”
男修幾乎同時與她動作,兩人身形交錯,一道碧綠色的光幕瞬間在他們身前展開。
光幕如同一片巨大的翠綠樹葉,燼鴉射出的灼熱羽箭撞在這光幕上,竟被盡數擋下。
璿璣宮果然以陣法著稱,這倉促間結成的防禦陣也頗為精妙。
“你竟是禦獸者!”女修透過光幕,死死盯著段微生。
“你來此到底想做什麼?也是為了燭龍?”
段微生從她的話裡立刻聽出了端倪。
他們把自己也當成了覬覦燭龍的修士。
那男修看到燼鴉虎視眈眈,眼中閃過一絲退意,低聲對女修道:“師姐,此女棘手,靈獸不凡,我們……”
女修咬牙,顯然也有些猶豫。
他們奉命在外圍警戒,本以為隻是驅趕一些散修,沒想到撞上個硬茬子。
但段微生不打算放他們走,她需要知道山穀裡究竟發生了什麼。
“燼鴉,困住他們!”段微生心念一動。
燼鴉發出一聲尖銳嘶鳴,暗紅色的眼眸驟然亮起妖異的紅光。
那紅光如同波紋般擴散開來,瞬間籠罩了前方兩名璿璣宮修士。
男修和女修身體同時一僵,眼神出現剎那的恍惚,是燼鴉天賦神通“惑心紅瞳”帶來的精神乾擾。
就是現在!
段微生身形如電,指尖凝聚的雙氣擊在劍身上,劍刺道男修手臂,長劍險些脫手。
他踉蹌後退,胸口空門大開,段微生一掌拍在他胸口。
“噗!”男修噴出一口鮮血,撞在一塊岩石上,一時動彈不得。
“師弟!”女修從惑心狀態中驚醒,見狀目眥欲裂,揮劍瘋狂攻向段微生。
但燼鴉已經撲至,利爪帶著灼熱罡風抓向她的後背。
女修不得不回身抵擋,陷入與燼鴉的纏鬥。
燼鴉已是金丹初期,對付一個心神已亂的女修,綽綽有餘。
段微生快步走到那受傷的男修麵前,男修嘴角溢血,驚恐地看著她。
段微生蹲下身,伸手按在他額頭上。
“看著我的眼睛。”她低聲道,同時催動燼鴉的惑心紅瞳之力,加強了對男修精神的侵入。
男修的眼神迅速渙散,變得獃滯。
“你們璿璣宮來了多少人?目的是什麼?山穀裡那紅色液體是什麼?燭龍怎麼樣了?”段微生一連串問題丟擲。
男修嘴唇嚅動,在惑心狀態下,無法說謊,隻能遵從本能回答:
“宗門此次由淩虛長老帶隊,精銳弟子二百三十七人……佈下九曜封魔大陣,封鎖燭陰山……目的是。擒拿上古異獸燭龍,取其龍珠、逆鱗、心血……”
“那紅色是玄陰真水……混合了百種陰寒藥材和九百九十九名陰月陰日陰時出生的凡人女子的心頭血,煉製玄陰血池……專克火屬龍族……燭龍被困在血池底部……已三日……”
“淩虛長老……正在主持陣法……煉化燭龍意誌……抽取其本源……”
段微生聽得心頭髮冷。
二百多人,有備而來,用如此陰毒邪惡的法子對付燭龍!
段微生蹲在受傷的男修麵前,手掌沒有離開他的額頭。
燼鴉暗紅色的眼眸光芒大盛,那惑人心神的力量被段微生引導著,侵入了男修的神魂記憶。
紛亂的記憶碎片掠過。
那是在璿璣宮的大殿內,數百名弟子肅立。
高台之上,站著一位身著深綠色華貴道袍的男子。
男子看起來極為年輕,麵容俊朗,眉眼間卻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疏離。
他負手而立,正在對著下方眾人講話:
“……燭陰山燭龍,乃上古異獸遺種,其龍珠、逆鱗、心血,皆蘊含至陽本源,於我璿璣宮周天星辰大陣的陣眼有莫大補益,可助大陣威力再上一層樓。”
他袖袍一揮,一幅巨大的的陣法圖在半空中展開。
“此九曜封魔陣乃本長老耗費百年心血推演而成,以玄陰真水為基,佐以千名極陰生辰凡女心頭血,煉為玄陰血池,乃剋製至陽龍族之無上利器,!”
畫麵再轉。
是燭陰山山穀,深綠色道袍的淩虛長老懸浮於半空,指揮著數百名弟子有條不紊地佈設陣旗,灌注玄陰血池。
段微生強忍著神魂探查帶來的眩暈,努力捕捉關鍵資訊。
淩虛,元嬰中期修為,陣法造詣極高,心性冷酷,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她收回神識,額角已滲出細密冷汗。
男修癱軟在地,眼神徹底渙散,神魂已然受創。
段微生站起身,看著山穀中那不斷蒸騰著陰寒水汽的血池,臉色更加凝重。
燭龍的處境,危在旦夕。
那玄陰血池是核心,正在不斷侵蝕消耗燭龍的力量。
燭龍被困在血池底部?
這說不通,燭龍是活物,被壓在那粘稠詭異的液體底部三日,怎麼可能還活著?
除非……
“那血池,”段微生沉聲問,“是覆蓋在山穀表麵的?燭龍在山穀裡,但山穀其實在血池下麵?所有人,現在其實都在血池之下?”
男修眼神渙散,斷斷續續地回答:“是九曜封魔陣逆轉乾坤……血池為天幕,覆蓋整個目標區域……下方,自成空間,燭龍,在下方空間被血池之力侵蝕煉化……我們,在下方佈陣操控……”
段微生明白了,那玄陰血池,實際上形成了一個倒扣的天幕。
而被這天幕籠罩的下方山穀,已經形成了一個獨立空間。
燭龍就被困在那個空間裏,持續承受著來自上方血池天幕的侵蝕。
璿璣宮的人,應該也在這個下方空間內,主持陣法,進行煉化。
“進入那血池下方的空間,”段微生繼續問,“除了你們璿璣宮的人,其他修士會怎樣?”
男修:“血池蘊含極陰汙穢之氣,與陣法相連……非我宮弟子……進入後,靈力運轉滯澀,實力大打折扣……下方空間,靈氣也被陣法抽走大半,補充艱難……”
段微生心下一沉。
這陣法不僅困敵,還能極大削弱闖入者的實力。
“用如此陰毒的血池,煉化上古靈獸,抽取本源,”段微生聲音轉冷,“這手法,與邪魔外道何異?”
男修喃喃道:“成王敗寇……燭龍渾身是寶,若能得手,宗門實力大漲……誰敢說我們是邪道?修仙界本就弱肉強食,手段不重要……結果才重要……”
段微生不再問了。
為了奪取燭龍身上的寶物,他們不惜以千名無辜凡女心頭血煉陣,佈下這陰損歹毒的血池大陣,行此近乎魔道之舉。
她閉上眼,全力運轉共鳴周天。
神識如同水波般向四周擴散,細細感知著這片被陣法籠罩的山穀內每一絲氣息流動。
她的神識溯源而去,猛然睜開眼,看向山穀中央偏東的方向。
她的共鳴感知告訴她,那片區域下方,有著濃鬱的邪氣。
她朝著那個方向,悄無聲息地潛行過去。
直接穿過去,肯定會觸發警報,立刻被璿璣宮修士察覺。
她需要想辦法,在不引起太大動靜的情況下,潛入進去。
她再次溝通晦明:“前輩,這血池天幕,怎麼進去能動靜小點?”
晦明沉默了片刻,才道:“難,這陣法與血池渾然一體,任何穿透很難不引起佈陣者注意,除非你能在穿透的瞬間,騙過陣法的感應。”
段微生心中一動,她盤膝在血池邊坐下,全力運轉共鳴周天。
這一次,她的神識小心翼翼感知著那液體中的流動。
她花了近一個時辰,額頭上汗水涔涔,才勉強捕捉到了一小片氣。
就是現在!她猛地睜開眼,她毫不猶豫,朝著那片區域沖了過去。
陰寒之氣瞬間試圖侵蝕她的護體靈光,但她體表的偽裝層起了作用,段微生運轉靈力抵抗著陰寒侵蝕。
她奮力向下潛去,大約下潛了十幾丈,眼前豁然開朗。
雙腳落在地麵上,這裏的光線異常昏暗,一切都籠罩著紅色光暈中。
這裏,纔是真正的山穀,隻是此刻的山穀,早已麵目全非。
段微生立刻收斂所有氣息,伏低身體,躲在一塊岩石後麵,小心翼翼地觀察四周。
大約一百名璿璣宮弟子,正圍繞著中央血池核心,盤坐在特定的方位,紀律森嚴。
一個較高的石台上,隱約可見一個身著深綠色道袍的挺拔身影,俯瞰著整個大陣。
想要救燭龍,必須突破這重重守衛,還要麵對一位元嬰期的陣法高手。
晦明傳來一道微弱的讚許意念:“成了,隻要你不主動爆發力量或觸碰陣法核心,他們短時間內應該發現不了你。”
段微生鬆了口氣,她維持著這種化氣狀態,小心翼翼地從一個隱蔽處挪到另一個隱蔽處,開始觀察這片山穀。
地形與她記憶中燭龍棲息的巢穴區域大致吻合,但細節變化很大。記憶中那座燭龍時常盤踞的的暗紅色主峰,此刻前方竟憑空多出了幾座岩石山丘。
像是被人用巨力搬來,雜亂地堆積在那裏,將主峰入口堵得嚴嚴實實。
“前輩,”她在意識裡詢問晦明,“那幾座山,我記得以前沒有,是燭龍弄的?”
晦明感應了一下:“嗯,龍族被壓在這裏太久,龍魂與地脈有所貫通,危急關頭,它能勉強調動一部分地脈之力,移山填石,給自己構築最後一道屏障。不過看這手法粗糙,堆積得亂七八糟,顯然是倉促而為,也堅持不了多久了。”
原來如此,段微生明白了。
燭龍還有反抗之力,利用地利在拖延時間。這也是為什麼璿璣宮眾人圍在這裏,卻沒有立刻攻破最後防線的原因——他們被這幾座山擋住了,正在尋找突破口。
她躲在一塊岩石後麵,觀察著遠處的璿璣宮眾人。
約有四五十人聚集在那幾座堆起的岩石山丘前,似乎正在探查、尋找著什麼。
一個身穿深綠色道袍的身影,站在人群前方一塊凸起的岩石上,正是淩虛長老。
周身那股元嬰的威壓,讓人不敢輕視。
“都給我仔細找!那孽畜倉促搬山,必有破綻!陣法節點、地脈連線薄弱處、岩石縫隙……任何可能是入口的地方,都不能放過!”
段微生看著那些穿著統一水綠色道袍的璿璣宮弟子,心裏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如果她能弄到一套璿璣宮弟子的衣服,偽裝成他們的人,那就能大大方方去尋找燭龍了。
她開始仔細觀察那些分散搜尋的弟子,很快,鎖定了一個目標。
那男弟子修為大概在築基中期,正一個人繞到一塊巨大岩石的後麵。
段微生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朝著那塊巨石摸去。
她沒有發出一絲聲響,那個年輕弟子正背對著她,段微生眼神一冷,出手如電。
一記手刀迅疾無比地砍在年輕弟子的後頸要害。
那弟子身體一僵,便軟軟地倒了下去。
段微生立刻迅速扒下他身上的水綠色外袍、腰帶,還有掛在腰間的身份玉牌。
然後,她飛快地脫下自己的霽藍色外衣,換上這套璿璣宮弟子的服飾,把頭髮也簡單地束成和這些男弟子相似的髮髻。
最後,她將昏迷的年輕弟子用禁製暫時封住,塞進岩石縫隙裡,又佈置了一點遮掩。
做完這一切,她深吸一口氣,從岩石後走了出來。
現在,她是璿璣宮的一名普通搜尋弟子了。
她混入那些正在岩石山丘前四處探查的人群中,也裝模作樣地蹲下身,這裏摸摸,那裏看看。
她一邊敷衍地用手摸著冰冷的岩石,一邊在心底全力運轉共鳴周天,試圖感知燭龍那熟悉的氣息,那種熾熱乾燥的龍息。
可她,竟然什麼也沒感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