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微生看著它鱗片間滲出的黑氣,心中一緊。
魔龍為了救她,吞下了那道魔氣,但這反而激發了它體內尚未完全凈化的魔根。
段微生立刻運轉主僕契約。契約之力順著連線湧向魔龍,試圖安撫它的躁動,將它收回靈獸空間。
但魔龍體內的魔氣被引動,反抗異常激烈。
契約之力像是撞上了一堵滿是尖刺的牆。
段微生悶哼一聲,嘴角滲出血絲,神識受創。
這時,已經有些窸窸窣窣的議論聲傳來了——
“這魔龍根本不聽她控製……”
“太危險了啊,怎麼能把九幽天的魔物帶出來!”
“魔就是魔,不能養這種東西做靈獸!”
“我來助你!”李玄戈閃身到她身後,一掌按在她背心。
精純的靈力湧入她體內,加強契約之力,兩股力量疊加,終於強行壓下了魔龍的躁動。
魔龍發出一聲不甘的低吼,身軀逐漸縮小,化為一縷黑光,沒入段微生腰間一個新取出的靈獸袋中。
袋身劇烈鼓盪了幾下,漸漸平息,段微生臉色蒼白,抬手擦去嘴角的血。
另一邊,孔雀已被陣法完全束縛,癱倒在地,眼神迷茫。
雲無意走到孔雀身邊,蹲下用手指點在它額頭,靈力探入。
片刻後,他臉色鐵青地收回手。
“它被魔氣侵染了神魂,”雲無意聲音冰冷,“有人將一縷精純的魔氣種它身上,平時潛伏,方纔被某種引子觸發。”
他看向段微生:“目標是你,那魔氣被設計成會主動攻擊你的氣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段微生身上。
在千帆雲城的送行宴上,當著各派修士的麵,有人用城中的祥瑞靈禽暗算天炎宗功臣。
李玄戈走到段微生身邊,檢查她的傷勢。
手臂上的傷口不深,但沾染了少許孔雀翎毛上的殘餘魔氣,傷口邊緣泛著不正常的青黑色。
“坐下,我給你驅除。”李玄戈沉聲道。
段微生依言坐下,她精神緊繃。
因為這些修士看她的眼神都變了,不再是艷羨甚至恭敬的,而是忌憚畏懼,還有不少人用那種看好戲的神色望著她。
她回視回去,生怕這群人突然攻擊她的靈獸們。
李玄戈掌心凝聚精純的赤陽靈力,按在她傷口上。
靈力與魔氣接觸,發出滋滋的輕響,段微生咬緊牙關,額頭滲出冷汗。
驅除過程很痛,像有無數根針在傷口裏攪動。
但她一聲沒吭,半盞茶後,李玄戈收回手。
傷口處的青黑色已經褪去,隻留下正常的紅腫。
“還好發現得早,魔氣未深入。”李玄戈道,“但你需要調息,穩定神識。”
段微生點頭,雲無意站起身,麵向殿內眾人。
“諸位,”他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意,“今夜之事,是我千帆雲城失職,讓宵小鑽了空子,驚擾了各位,雲某在此賠罪。”
他拱手一禮。
“孔雀遭人暗算,段道友無辜受襲,此事,千帆雲城必會查個水落石出,給天炎宗、給段道友一個交代!”
“來人,”雲無意吩咐,“帶各位貴客去客院休息,加強守衛,孔雀帶回靈獸園,請葯長老親自診治,執法堂全體出動,徹查今日所有接觸過孔雀的人員!”
千帆雲城弟子立刻行動起來,段微生被李蒼朮扶著站起身,她看了一眼被抬走的孔雀。
那隻美麗的靈禽此刻奄奄一息,翎毛黯淡,眼中還殘留著痛苦。
段微生沒有離開大殿,若再次放過,那麼以後還會有無窮無盡的麻煩。
她站在原地,手臂傷口處還殘留著絲絲陰冷魔氣。
李玄戈正要帶她離開去療傷。
“師尊,”段微生開口,聲音不大,所有人都能聽見,“等等。”
李玄戈停下腳步,看向她:“怎麼?”
“我殘留的魔氣能感應到,那人就在這裏。”段微生說,目光緩緩掃過大殿。
眾人聞言,皆是一愣,隨即紛紛警惕地看向四周。
雲無意眉頭緊皺:“段道友,你確定?”
段微生抬起受傷的手臂:“傷口處還有一絲魔氣殘留,很淡,但足夠我溯源。”
她頓了頓:“現在魔氣未散,是最好時機,若等下去,痕跡就淡了。”
李玄戈看著她蒼白的臉:“你神識剛受過衝擊,還能施術?”
“能,”段微生點頭,“隻需半盞茶,若半盞茶後無果,我便放棄。”
雲無意與李玄戈對視一眼。
“你需要什麼?”雲無意問。
“一個安靜角落即可。”段微生道,“但請封鎖大殿,任何人不得進出。”
雲無意立刻下令:“封鎖大殿!所有人原地不動!”
千帆雲城弟子迅速行動,守住所有出口,段微生走到大殿一角,盤膝坐下。
她閉上眼,運轉共鳴周天,她相信自己這套修行理唸的正確,一定能幫她找到那魔氣源頭。
這一次,她將全部神識集中在手臂傷口那絲微弱的魔氣殘留上。
魔氣很淡,但她曾在九幽天與魔氣對抗數月,對魔氣的感應遠比常人敏銳。
她讓自身意念與那縷魔氣殘留達成共振,順著那股陰冷氣感向外延伸,尋找與傷口處那縷魔氣同源的氣。
共鳴周天運轉到極致,她將自身對氣的感知放大到極限。
一息、兩息、三息……
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神識的消耗很大,但她沒有停,就在她快要支撐不住時——
她感受到了,在大殿西北角,靠近一根立柱的地方,有一團極其隱晦的氣。
那團氣的外層裹著一層水靈氣息,但在那層偽裝之下,核心處卻蟄伏著一縷魔氣,與傷口殘留的魔氣同出一源。
段微生猛地睜開眼,她身形暴起,並指如劍,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直撲西北角。
指尖的靈氣狠狠刺向那根立柱旁的空處。
“破!”她低喝一聲。
指尖觸及之處,一層水波般的偽裝屏障轟然碎裂,露出後麵一個人影。
那人穿著千帆雲城普通女弟子的服飾,低著頭,身形有些佝僂。
偽裝破碎的瞬間,她猛地抬頭,露出一張蒼白怨恨的臉。
銀白的長發散落下來,是月凝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