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微生趴在魔龍的頸部,魔龍開始移動,它貼著地麵,滑向深淵邊緣。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四周的黑暗迅速吞沒上來。
她抓緊了墨液凝聚出的幾處凸起,穩住身體。
周圍越來越暗,隻有墨龍身軀本身散發的微光。
終於,魔龍的速度慢了下來。
它帶著她滑入一條側向的岔道,岔道很窄,魔龍龐大的身軀幾乎擦著岩壁通過。
又向前行進了數十丈,前方出現一點微弱的青光。
魔龍在青光前停下,伏低身軀。
段微生跳下平台,雙腳踩在堅實的地麵上。
她抬頭看去。
眼前是一個不大的洞穴,洞壁不再是焦黑或暗紅,而是一種溫潤的青灰色。
洞穴中央,懸浮著一團拳頭大小的青色光球。
光球緩緩旋轉,散發出純凈的氣息,與周圍的死氣格格不入。
光球下方,地麵被細心清理過,用碎石子圍成一個小圈,像是在保護它。
段微生愣住了。
她走近幾步,仔細看著那團青光。
這是青龍的心源之力?
它竟然在這種地方,儲存下了一部分本源。
魔龍巨大的頭顱從洞口探進來,它看著那團青光,眼中流露出一種眷戀。
它伸出前爪,輕輕指了指光球,又指了指自己胸口。
段微生明白了。
“這是你藏起來的?”她問。
魔龍點頭,動作很輕。
“為了不被魔氣徹底侵蝕,你分出了一部分純凈的心源,藏在這裏?”
魔龍再次點頭。
它看向段微生的眼神裡,多了一絲期盼。
段微生心中震動。
這頭被魔氣侵蝕了不知多少年的神獸,在失去自己的邊緣,竟然還保留著這樣的智慧。
“你很聰明,”她說,語氣裏帶著由衷的讚歎,“真的,非常聰明。”
魔龍似乎聽懂了誇獎。
它龐大的身軀微微蜷縮了一下,眼中那點青光明亮了幾分,竟流露出些許靦腆。
段微生走到青光前,盤膝坐下。
她閉上眼,嘗試用共鳴周天去感應這團心源之力。
神識輕輕觸碰到光球的瞬間,一股磅礴的力量湧來。
同時,大量破碎的記憶畫麵沖入她的腦海——
浩瀚的南海,波濤萬頃。
青龍翱翔於雲海之間,守護一方安寧。
魔氣自北方蔓延而來,遮天蔽日。
青龍迎戰,天地變色。
魔君現身,以詭計束縛青龍,拖入九幽深淵。
在即將徹底沉淪的前一刻,青龍用最後清醒的意誌,強行剝離出一縷最純凈的心源,藏於這地底深處。
畫麵到此為止。
段微生睜開眼,眉頭緊鎖。
可是,也有點問題,她想不明白……
她想起自己那本《山海妖錄》上的記載。
上麵明確寫著:青龍,上古神獸,鎮守東方,於南海之北被封印。
南海之北。
可剛才記憶畫麵裡的戰場,分明魔氣是從北邊來的。
方位對不上。
《山海妖錄》可是燭龍給的,記載應當無誤。
那為什麼青龍的記憶顯示它在北方作戰?
難道它記錯了?
還是說封印它的,根本就不是南海之北那個地方?
段微生心中升起疑惑。
她看向魔龍,魔龍正安靜地望著她,等待她的下一步動作。
現在不是深究的時候。
她重新收斂心神,將注意力集中在眼前這團心源之力上。
她要幫青龍,把這部分心源引導回它體內。
段微生雙手結印,再次運轉共鳴周天。
她將自己的神識化作橋樑,連線青龍的心源光球,然後再緩緩伸向魔龍龐大的身軀。
光球受到牽引,一絲絲青色光流,順著段微生的神識,流向魔龍。
魔龍身軀一震。
墨色翻湧翻滾著,那些魔氣似乎在對抗。
但魔龍強行壓製著本能的排斥,一動不動,任由光流注入。
過程很慢。
每一絲光流的融入,魔龍身軀不時抽搐,但它始終忍耐著。
段微生全神貫注,小心控製著光流的強度和速度。
她發現,在引導心源之力的同時,她與魔龍之間的共鳴也在加深。
她開始能更清晰地感知到魔龍體內那些魔氣的流動軌跡,這是一種很奇特的體驗。
她試著將一縷意念,順著魔氣流動的網路,延伸出去。
很快,她能感受到了,就像腦海中張開眼睛。
在深淵外圍的骨堆裡,幾隻噬骨蟲正在緩慢爬行。
在更遠處的腐沼,一群沼行屍漫無目的地遊盪。
她心念一動。
嘗試著向其中一隻噬骨蟲發出一個簡單的指令:停下。
那隻噬骨蟲的動作猛地一頓,僵在原地。
雖然隻維持了短短一息,那隻噬骨蟲就掙脫了控製,繼續爬行。
但段微生心中卻掀起了波瀾。
她在操縱魔氣了嗎?
是因為她正在與魔龍深度共鳴,而魔龍對此地魔氣有天然的掌控力?
她以前認為,靈氣與魔氣是截然相反、互相排斥的兩種力量。
但此刻,在引導青龍心源與魔氣抗衡的過程中,她隱約感覺到,它們或許並非完全對立。
魔氣更像是一種被汙染,然後沉澱後的能量。
而靈氣,則是鮮活、流動、向上的。
本質上,它們可能同出一源,隻是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這個念頭讓她心頭一震。
如果真是這樣,那或許魔氣並非完全不可控。
就在這時,洞口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段微生立刻中斷了引導,收回神識。
魔龍也警惕地抬起頭,看向洞口。
一個人影出現在洞口微光處,是李蒼朮。
“微生?”她輕聲喚道,臉上帶著擔憂,“你沒事吧?師尊讓我下來看看。”
段微生站起身:“師姐,我沒事。”
李蒼朮走進洞穴,目光先是被那團青色心源光球吸引,隨即看向魔龍,顯然還是有些忌憚。
她走到段微生身邊,拉住她的手:“嚇死我了,你怎麼敢一個人跟它下來?萬一它突然發狂……”
段微生感覺到她的手很涼,而且握得很緊。
“師姐,你的手怎麼這麼冷?”段微生問。
李蒼朮愣了一下,隨即笑道:“這底下陰寒,我又擔心你,一路下來有點慌。”
段微生看著她。
李蒼朮的眼神關切,語氣自然,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但段微生心裏卻升起一絲不對勁。
師姐下來,師尊怎麼會同意?
而且以師姐的性格,如果真擔心她,第一句話應該是責備她太冒險,而不是先說“嚇死我了”。
更關鍵的是,師姐握住她手時,手指的觸感有點過於僵硬。
段微生不動聲色地抽回手,問道:“師姐,下來的時候,路上沒遇到麻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