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微生是被痛醒的。
全身上下無處不痛,尤其是被墨液灼傷的地方,火辣辣地抽搐。
她艱難地睜開眼。
眼前是一片昏暗的空間,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血氣。
她發現自己躺在一片相對乾燥的碎石地上,身下墊著一些枯草。
旁邊燃著一小堆微弱的篝火,火光映出兩個人影。
是李蒼朮和南阿赫。
李蒼朮正在用撕下的衣襟,蘸著水囊裡不多的清水,小心擦拭南阿赫背上的一片灼傷。
南阿赫齜牙咧嘴,但沒叫出聲。
他手裏拿著那個小陶罐,正放出幾隻黑甲蟲,在周圍爬來爬去,似乎是在警戒。
“醒了?”李蒼朮察覺到動靜,立刻轉頭,臉上露出喜色。
她放下布條,快步走過來,蹲下身檢查段微生的狀態:“感覺怎麼樣?哪裏最痛?”
段微生想說話,喉嚨幹得發不出聲音。
南阿赫遞過來水囊。
段微生就著他的手喝了幾口,才沙啞道:“我們在哪兒?”
“深淵底下,魔龍的老巢附近。”南阿赫收回水囊,“那大傢夥把我們卷下來後,好像就縮回某個更深的洞穴裡去了,沒再理會我們,我們摔在這個相對乾燥的側洞裏,算是撿回條命。”
李蒼朮小心扶起段微生,讓她靠坐在石壁上。
段微生這纔看清周圍環境。
這是一個天然形成的岩洞,不大,約莫兩三丈見方。
洞口被一堆坍塌的碎石半掩著,外麵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洞壁上覆蓋著厚厚的暗綠色苔蘚,散發出微弱的磷光,勉強提供照明。
空氣裡的死氣濃度高得嚇人,每一次呼吸都像吸進冰冷的刀子。
“其他人呢?”段微生問。
李蒼朮搖頭:“不知道,我們被卷下來時,看到師尊他們想追,但被魔龍掀起的氣浪擋住了,現在上麵情況如何,我們不清楚。”
她拿出丹藥,喂段微生服下:“先療傷,恢復一點力氣再說。”
段微生內視自身。
靈力幾乎枯竭,經脈多處受損,被墨液灼傷的地方皮肉潰爛,好在沒有傷及筋骨。
她開始運轉心法,緩慢吸收周圍稀薄得可憐的靈氣,同時竭力抵抗死氣的侵蝕。
南阿赫的甲蟲爬了回來,在他手背上輕輕敲擊。
他側耳聽了聽,皺眉:“死氣流動很亂,外麵不安全,可能有巡邏的小魔物,我們最好暫時待在這裏。”
李蒼朮點頭,將篝火撥得更小,隻維持一點微光。
三人各自處理傷勢,沉默調息。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段微生恢復了一些力氣。
她站起身,走到洞口,透過碎石縫隙向外看去。
外麵是一條向下傾斜的天然甬道,甬道兩側的岩壁粗糙不平。
在更遠處,似乎有隱約的暗紫色光芒在閃動,伴隨著低沉而有規律的呼吸聲。
“不能一直躲著,”段微生低聲道,“得弄清這裏的情況,找找有沒有其他出路。”
李蒼朮也走了過來:“我同意,但外麵情況不明,我們傷勢未愈,貿然探索太危險。”
南阿赫忽然指了指洞壁一側:“那裏,好像有東西。”
段微生和李蒼朮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在洞壁的苔蘚覆蓋下,隱約能看到一些凹凸的痕跡,不像是天然形成的。
段微生走近,小心撥開厚厚的苔蘚。
苔蘚下麵,露出了岩壁的本色,以及,刻在岩壁上的壁畫。
壁畫線條古樸,已經非常模糊,但大致能辨認出內容。
第一幅:一條威武矯健的青龍,翱翔在祥雲之間,下方是山河大地,百姓安居。
第二幅:青龍與一個籠罩在滾滾魔氣中的巨大身影交戰,天崩地裂。
第三幅:青龍被魔氣鎖鏈纏住,拖入一個深淵般的洞口。
第四幅:青龍被困在黑暗的洞穴裡,魔氣不斷侵蝕它的身軀。
第五幅:青龍的身軀開始變化,鱗片脫落,長出骨刺,眼神逐漸狂暴。
第六幅:青龍徹底變成了一條渾身紫黑、形態扭曲的魔龍,在深淵底部咆哮。
第七幅:魔龍在徹底喪失神智前,用最後的清醒,在岩壁上刻下了這些畫麵。
壁畫到此為止。
段微生獃獃地看著這些畫麵。
“這是青龍?”李蒼朮聲音發顫,“上古神獸青龍?被魔君抓進來,侵蝕成了魔龍?”
南阿赫湊近仔細看:“看樣子是,畫得挺清楚的,這條龍以前是好的,後來被魔氣搞壞了腦子。”
段微生撫摸著岩壁上青龍最初的英武形象,心中震動。
原來那恐怖的魔龍,曾經是守護一方的神獸。
魔君竟然連神獸都能汙染。
她忽然想起之前靜虛的話“先民血脈對魔君的意義,遠比你們想像的大”。
難道魔君抓她,也是想把她變成類似魔龍這樣的東西?
她打了個寒顫。
“這些壁畫,可能是唯一的線索,”段微生收回手,沉聲道,“魔龍在徹底瘋狂前留下這些,或許不隻是記錄,也可能是求救。”
李蒼朮仔細看著第七幅畫:“它刻壁畫時,應該還有一絲清明,有沒有可能,這一絲清明,並沒有完全消失?”
南阿赫聳肩:“就算沒完全消失,也被魔氣壓得死死的,你看外麵那傢夥的樣子,像是能交流的嗎?”
段微生沒回答。
她走到洞口,再次看向外麵甬道深處那暗紫色的呼吸光芒。
她想,或許可以執行周天共鳴試一下,看看能都和魔龍交流,但這太危險了。
“先恢復傷勢,”段微生轉身道,“然後我們小心探索一下這個洞穴附近,看看有沒有其他發現,或者別的出路。”
李蒼朮點頭。
南阿赫重新放出甲蟲,讓它們朝甬道兩個方向爬去探路。
三人退回篝火旁,繼續調息。
三人調息了約莫一個時辰,傷勢勉強穩定。
南阿赫的甲蟲陸續爬回,在他掌心輕輕顫動。
“左邊死氣極重,有粘稠的水滴聲,右邊死氣稍弱,但岩壁濕滑,有小型魔物活動的痕跡。”
南阿赫解讀著甲蟲帶回的資訊。
“往前走,死氣越來越濃,像有個水源頭。”
段微生蹙眉:“是水的原因嗎?水裏有大量的死氣,日夜滴灌下,才讓青龍變成了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