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微生下意識地想召喚靈獸探路,但神念剛觸及靈獸空間,她便硬生生止住了。
她不敢想像,靈獸被放出來後,是會先被魔氣腐蝕發狂,還是直接引出那些魔獸,把她的靈獸當作美食吃掉。
“它們不能出來,”段微生對自己說,“在這裏,我們隻能靠自己。”
兩人不再言語,開始在這片大地上艱難跋涉。
他們的目標明確,朝著那座屍山前行。
越是靠近那座屍山,空氣中腥氣息就愈發濃烈。
哭泣的聲音清晰地從山體內部傳來,彷彿整座山都是活的,在痛苦地呻吟。
當兩人終於抵達山腳,眼前的景象讓人一陣頭皮發麻。
骸骨相互穿插,有些骨殖上還長者發黑的皮肉。
整座山體都在極其緩慢地蠕動的,好像是個活物。
而那隻高懸於山體上的巨眼,它沒有瞳孔,隻有一片渾濁的眼白,漠然地倒映出山下的兩人。
“那裏……”李知白聲音乾澀,指向不遠處。
段微生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心頭猛地一緊。
就在幾具骸骨之間,赫然卡著半具人形軀體。
他穿著流雲觀破碎道袍,腰部以下完全消失,斷口處沒有流血,反而生長出如同黑色根須般的物質,深深紮入周圍的骸骨之中。
可是……
“他、他還活著!”段微生聲音嘶啞。
他的胸膛居然還在微微起伏,下半部分的嘴巴在一張一合。
“按理說,他早該道消神隕了。”李知白深吸一口氣,顯然很難接受。
段微生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半具軀體,血味撲麵而來。
“道友?”段微生試探著開口。
那半具軀體似乎聽到了呼喚,胸膛起伏的幅度略微加大,他的眼睛渾濁不堪,可就在段微生呼喚時,那雙眼竟極其緩慢地轉向了他們。
沒有焦點,沒有神采,隻有一片死寂的灰濛。
李知白眉頭緊鎖,低聲道:“靈識已散,魂火將熄,按理連這點微末的反應都不該有,這黑究竟是什麼東西,竟能吊住他這最後一口氣?”
段微生心中惻然,蹲下身,盡量與那殘軀平視,放緩了聲音:“道友,你可能聽見我們?”
那殘軀似乎想說什麼,嘴唇艱難地蠕動著,卻連一個清晰的音節都無法吐出。
就在這時,一顆渾濁的淚珠,從眼角艱難地滲出,沿著佈滿汙垢的臉頰,滾落下來。
兩人霎時間都沉默了。
這弟子鑲嵌在這骸骨之中,根須也牢牢紮入,他們想救,麵對著怪異的情況,也無從下手。
段微生強迫自己冷靜觀察,低聲道:“李知白師兄,此地的法則,恐怕死亡的概念與我們認知的不同。”
她想起之前感受到的規則差異:“在這裏,或許肉身的毀滅並不等同於終結,以更痛苦的方式存在下去,成為這片天地的一部分養料。”
李知白聞言,臉色更加蒼白,他環顧四周,看著那些蠕動的軀體,他聲音發寒:“這意味著,如果我們隕落於此,恐怕連兵解轉世都成奢望。”
“恐怕是的。”段微生的聲音沉重,“此地不宜久留,知道這裏的法則就夠了,師兄,我們必須儘快離開,找到其他活著的同門,或者至少找到一個暫時安全的地方。”
李知白深吸了氣,他重重點頭,聲音帶上了一絲決絕:“走!”
兩人不再回頭看那絕望的淚珠,轉身迅速離開了這座屍山。
那隻漠然的巨眼彷彿一直注視著他們的背影。
沒走出多遠,前方地麵突然裂開,數條形似蜈蚣卻長著人臉的怪蟲猛地竄出,直撲二人。
它們的氣息與這片天地渾然一體,顯然是在此界魔氣中孕育的土著妖物。
“小心!”李知白低喝,他並指如劍,一道凝練的劍氣匹練般掃出,將沖在最前的兩條怪蟲斬斷。
蟲屍落地,那扭曲的人臉竟還在發出哀嚎。
段微生她手腕一翻,長劍出鞘,劍鋒劃過怪蟲甲殼的縫隙。
劍身與怪蟲甲殼摩擦,段微生覺得自己的手特別沉重,力氣也變小了。
“在這裏,靈力外放困難,還是劍術與武技更可靠些。”段微生喘息稍定,甩落劍身上沾染的汙穢黏液,沉聲道。
這幾隻怪蟲實力不算太強,卻讓他們真切體會到了在此地戰鬥的掣肘。
李知白點頭,臉色凝重:“嗯,靈力能省則省,主要用於護住心脈,抵抗魔氣侵蝕。”
兩人稍作調息,繼續前行。
腳下的土地變得愈發鬆軟泥濘,空氣中瀰漫著更濃重的腐朽氣息。
又前行了一段距離,繞過一片不斷冒著毒泡的沼澤,眼前的景象再次讓他們的腳步僵住。
在一片暗紅色泥地上,赫然鑲嵌著一顆頭顱。
那是一個年輕男子的頭顱,看麵容不過弱冠,屬於修真界常見的清秀模樣。
因為看不到衣服,不知道是哪個宗門的。
他此刻卻隻有頸部以上暴露在外,下半部分似乎與下方那片暗紅血肉大地融為了一體。
他的眼睛圓睜著,瞳孔渙散,佈滿血絲,說他死了,還能看出他在輕輕呼吸。
段微生和李知白站原地,段微生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李知白握緊了拳,喉結滾動了一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段微生強迫自己移開視線,聲音艱澀:“李知白師兄,這真是個很糟糕的世界。”
李知白頓了頓,壓下喉嚨間的堵塞感:“此地詭異,遠超想像,我們救不了他,甚至結束他的痛苦可能都會引發不可測的後果。”
貿然出手,誰知道會不會像觸動某個開關一樣,引來更可怕的東西?
或者,讓這頭顱所承受的痛苦變本加厲?
李知白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決絕地說:“走!儘快離開這裏!”
兩人幾乎是逃離般繞開了那片區域,將那持續不斷的痛苦呻吟甩在身後。
每一步都邁得沉重,那顆頭顱的景象深深刻入了段微生的腦海。
“救、救命啊!”他們突然聽到一道呼救聲,是一直跟在雲承澤身邊的那個女修雲桃的。
他們朝著聲音急行兩步,隻見一黑色巨蟒朝雲桃襲擊而來。
雲桃拿著劍,艱難地反擊著,而她身後,雲承澤癱軟在地,瑟瑟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