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微生揮劍斬向纏魂絲,劍卻在絲線上打滑。
這些蘊含魔氣的絲線柔韌異常,尋常劍招根本難以著力。
她越是發力,絲線纏得越緊,已有數根勒入皮肉,鮮血順著銀絲滴落。
青霜劍雖利,終究不是與她心血相連的本命劍。
若是真正的本命劍,此刻早已心意相通,人劍合一,何至於被這些妖絲所困。
劍鋒每次與絲線碰撞都傳來生澀的阻滯感,彷彿在斬不斷流動的毒水。
四周傳來同伴們的悶哼。
李蒼朮被絲線倒吊在樑柱上,符籙散落一地;方路遠半個身子被裹成血繭,長槍脫手墜地;最嚴重的是李觀山,整個人已被纏成蠶蛹狀,隻有劍柄還露在外麵微微顫動。
紅傘骨女翩然落在甕城,纏魂絲隨著她的輕笑緩緩收束。
紅傘骨女輕移蓮步,纏魂絲托著她飄向月青巒。
血唇微啟,戲腔帶著說不盡的怨毒:
“老~骨~撐~傘~兮~送~君~行~”
“魂~歸~九~幽~兮~莫~回~頭~”
話音未落,萬千絲線驟然收緊!
段微生目眥欲裂:“月長老!”
她不顧一切地向前猛衝,卻被纏魂絲層層阻隔。
血色的絲線如同活物般纏繞上她的四肢,越是掙紮就束縛得越緊。
傘尖迸發猩紅魔光,瞬間貫穿月青巒的丹田紫府!
月青巒周身爆開血霧,身軀在魔氣侵蝕間寸寸碎裂,在絲線切割間寸寸碎裂。
但他至死都挺直著脊樑,殘存的右手仍保持著結印的姿態。
金丹破碎的靈光如雪紛飛,映照著他的眼神之中。
段微生心神大震,手中還要不停地與紅絲作鬥爭。
紅傘骨女陶醉地深吸一口氣,傘麵上浮現出月青巒痛苦的麵容。
她滿足地輕笑:“又得一道金丹魂魄,真是美味至極。”
她轉身看向剩餘眾人,眼神饑渴如視珍饈。
此刻的臨淵城外已成人間煉獄。
遮天蔽日的血色絲線交織成巨大羅網,無數妖獸在網中嘶吼,傘麵上那些扭曲的人臉發出刺耳的尖嘯。
天炎宗眾人孤懸在城外荒原上,他們為了結陣誅魔,早已踏出了護城法陣的庇護。
段微生指尖深深掐進掌心。
在這漫天噬魂絲籠罩下,放出靈獸無異於讓它們送死。
那些專克魂體的絲線,正是靈獸最大的剋星。
若它們被抓,會成為紅傘骨女的養料。
更何況,自己的這些靈獸,實戰經驗都很差,眼前能依賴的就是沒有實體的窮奇。
紅傘骨女輕撫傘骨,絲線如浪潮般向眾人湧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段微生突然感到靈獸空間劇烈震蕩——刑海竟自行破開空間壁壘現身。
刑海銀色的蛟身懸浮在半空中,周身流轉著幽藍水光。
“我並非你的靈寵,”刑海的聲音帶著迴響,“我想出來就出來。”
他冷笑著環視一週:“你看,這就是我跟你說的,世間從無公理正義,唯有強弱之分,雖說我不想管這些人……”
但是,他抬手召出萬丈波濤,冰冷的海水與血色絲線激烈碰撞。
紅傘骨女首次露出驚容,她的噬魂絲,竟在真正的水係至尊麵前失去了威力!
刑海周身流轉的靈力赫然已達金丹中期,自從在遺跡中恢復以來,十年間,他的修為便突飛猛進。
“噬魂絲至陰至邪,而我的玄冥真水乃至陰至純。”刑海指尖凝聚出幽藍冰晶,“陰陽相剋,正好破她這邪術。”
萬丈波濤化作冰棱風暴,所過之處噬魂絲紛紛凍結崩碎。
紅傘骨女急忙催動魔功,卻發現絲線中的怨魂竟在玄冥真水的凈化下逐漸消散!
刑海睥睨著狼狽的傘女:“現在,該讓你見識真正的力量了。”
刑海雙臂舒展,整片天空驟然化作深海之境,滔天巨浪中浮現出萬千水刃。
紅傘骨女尖叫著揮舞紅傘,卻見傘麵上的人臉在真水沖刷下接連消散。
她本命傘骨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周身魔氣也變得動蕩不堪。
“今日之仇,來日必報!”她怨毒地瞪了刑海一眼,身形化作一縷血霧遁向九幽裂隙。
纏魂絲隨著她的敗退寸寸斷裂,漫天血色羅網頃刻瓦解。
刑海並未追擊,隻是冷冷道:“喪家之犬。”
刑海飄然落在段微生麵前,銀髮間隱約可見細密汗珠。
段微生立即會意——方纔那番大戰對他消耗極大。
“多謝。”她匆匆道謝,立即奔向同門。
李蒼朮離她最近,靠在斷牆邊,臉色蒼白但意識清醒。
左肩被噬魂絲洞穿,鮮血浸透了半邊衣袖,但她已自行封住穴道止血。
見段微生過來,她立即從懷中取出丹藥服下,啞聲道:“我服了護心丹,暫無大礙,你快去看觀山,
段微生踉蹌撲到那團被血汙浸透的絲繭前,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李觀山的屍身以詭異的姿勢扭曲著,胸腔被噬魂絲絞出一個猙獰的空洞,碎骨與內臟混作一團。
李觀山靜靜躺在血泊中,身姿仍保持著執劍的姿勢。
青絲散落如墨,映著蒼白的麵容,唇角竟還凝著一抹未散的傲然。
段微生顫抖著手探向李觀山的丹田,觸到的隻有一片死寂的金丹碎片。
她眼前陣陣發黑,那個在她罰跪時遞來丹藥的溫暖手掌,昨日夕陽下捧著糖葫蘆的靦腆笑容,此刻都化作冰冷的軀體。
“觀山師兄——”她發出一聲泣血般的哀鳴,死死攥住他染血的衣襟。
那個總是默默照顧著著所有人的師兄,那個連笑容都帶著幾分靦腆的師兄,竟就這樣在她眼前消逝了。
淚水模糊了視線。
這世間待她溫柔的人本就寥寥,如今又少了一個。
段微生猛地抬起頭,眼中燃起滔天恨意:“狄礪川!”
這兩個字幾乎是從齒縫間碾出來的。
若不是那懦夫臨陣脫逃,七曜誅魔陣怎會反噬?觀山師兄又怎會死?
不止如此,還有初識的月青巒長老,也被傘女親手殺死了。
她想起狄礪川假惺惺站出來時的嘴臉,想起他頭也不回逃竄的劍光。
滿腔悲憤化作蝕骨詛咒:“我段微生在此立誓,必斬此獠狗頭,以祭觀山師兄、青巒長老在天之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