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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屍間的寒意越來越重,像是有無數冰冷的陰氣從地板縫隙、牆壁孔洞裡不斷滲出,把整座密閉空間凍得寒氣刺骨。
沈硯靜立在白色圓圈邊緣,雙目輕閉,摒棄視覺乾擾,隻憑超強聽覺與精神力感知周遭一切異動。
七號停屍櫃縫隙裡那點幽幽綠光始終冇有熄滅,急促的敲擊聲隔幾秒便響一次,篤、篤、篤,像是敲在人的心臟上,不斷擾亂心神,試圖勾起人的恐懼與焦躁。
普通人處在這種環境,早已被幻聽、陰冷、死寂逼得精神崩潰,要麼忍不住湊上去窺探七號櫃內真相,要麼慌亂亂跑觸犯禁忌,最終落得無聲消亡的下場。
但沈硯的精神力經過詭境強化,又常年研究心理、邏輯與人性,早已練就極強的情緒自控力。外界的陰冷、詭異敲擊、暗處窺探的視線,都無法撼動他半分心神。
他刻意放緩呼吸,心跳平穩如初,整個人如同一尊沉靜的石像,不看、不聽、不慌、不動,用絕對的理智隔絕一切精神侵蝕。
不知過了多久,耳邊的敲擊聲漸漸變緩,隨後徹底消失。
就在眾人以為暫時
peace的瞬間,幻聽毫無征兆地纏了上來。
耳邊響起女人低低的啜泣聲,哭聲婉轉幽怨,貼著耳畔縈繞,忽遠忽近,彷彿就站在身旁哭訴委屈;緊接著,又混入孩童嬉笑打鬨的聲音,稚嫩又詭異,在空曠的停屍間裡來回迴盪;再往後,老人的咳嗽聲、男人沉重的歎息聲、淩亂的腳步聲,層層疊疊交織在一起,填滿整個停屍間。
無數道不屬於這裡的人聲,憑空出現,纏繞耳畔,試圖擾亂他的判斷,引誘他睜眼張望、轉頭尋找聲源。
沈硯心中瞬間敲定第四條隱藏規則:守夜期間,勿被幻聽蠱惑,不可聞聲尋人、不可側耳細聽、不可與之迴應,靜心無視即可。
詭境進階級副本最陰毒的地方,從不是直白的鬼怪撲殺,而是精神層麵的層層瓦解。先用異響試探,再用幻聽纏魂,擊潰人的心理防線,等人心神大亂、行為失控,再順勢觸髮禁忌,完成抹殺。
沈硯依舊閉著眼,眉頭都未皺一下,任由各種哭喊聲、嬉鬨聲、腳步聲在耳邊盤旋,絲毫不為所動。
他很清楚,一旦自己分出心神去分辨聲音來源、忍不住睜眼環顧,就等於落入了詭物的圈套,瞬間被精神同化,下場隻會和那些隕落的求生者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停屍間裡。
幻聽持續了足足十幾分鐘,見始終無法動搖沈硯分毫,漸漸開始減弱,一點點褪去,耳邊重新恢複死寂,隻剩下燈管輕微的電流嗡鳴。
暗處的詭物,顯然已經開始忌憚這名完全不受精神乾擾的求生者。
就在幻聽徹底消散的刹那——
“吱呀——”
一聲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突兀響起,打破沉寂。
左側第五號停屍櫃的櫃門,無人觸碰,緩緩向內推開半尺寬的縫隙。
一股更加濃鬱的屍腐氣息從櫃中湧出,陰冷刺骨,縫隙裡漆黑一片,什麼都看不清,卻能隱約感覺到裡麵躺著一道僵硬的人影,正靜靜貼著櫃門,往外窺探。
緊接著,第六號、第四號、第三號……
接連好幾具停屍櫃的櫃門,全都開始緩緩自行開啟,一道道漆黑的縫隙並排羅列,像一雙雙睜開的鬼眼,冷冷盯著過道中央。
十二具停屍櫃,短短片刻,大半都自行開了縫,唯獨七號櫃依舊隻留一道細縫,冇有完全敞開,卻散發著全場最濃鬱的死氣與詭異綠光。
沈硯緩緩睜開眼,目光平靜掃過一排排半開的停屍櫃,大腦飛速推演新的規則紅線。
第五條隱藏規則瞬間成型:停屍櫃不可直視敞開櫃門縫隙,不可駐足正對櫃口,不可主動靠近任何一具自行開啟的停屍櫃。
這些自行開門的櫃子,都是詭物設下的視覺陷阱。
盯著縫隙看久了,會被勾走魂魄;正對櫃口站立,會被陰氣纏身;貿然靠近,櫃中屍煞會瞬間撲出,無解滅殺。
沈硯腳步微移,刻意側身站立,避開所有敞開櫃門的正對角度,視線絕不落在任何一道櫃縫深處,隻用餘光留意整體動靜。
他注意到一個細節:所有自行開啟的停屍櫃,標簽全都已經脫落在地;而依舊緊閉、冇有開門的幾具櫃子,標簽全都完好無損。
瞬間又推演出一條輔助規律:標簽完整的停屍櫃相對安全,標簽脫落的停屍櫃極易滋生詭物、自行開門,屬於高危區域。
這條規律雖不是硬性死亡規則,卻能極大降低遇險概率,在漫長守夜裡至關重要。
就在他默默記下這條規律時,地麵上那些散落的泛黃標簽,忽然無風自起。
一張張紙片懸浮在半空中,圍著沈硯緩緩盤旋,像一群飄忽的紙蝶,在昏暗的燈光下悠悠打轉,隱隱還透著一絲微弱的陰冷氣息。
紙片越聚越多,繞著他形成一圈環形,緩緩縮小包圍圈,試圖貼近他的身體、蹭過他的臉頰。
沈硯眼神不變,心中再添第六條禁忌規則:不可讓飄落標簽觸碰身體,不可揮手驅趕懸浮紙片,不可張口吹氣驅散。
很多求生者見紙片圍著自己轉,本能揮手拍打、張口吹氣,看似無害的小動作,實則直接觸犯規則,瞬間被陰氣侵入七竅,當場倒地僵死,化作停屍間新的屍體。
沈硯不揮、不趕、不躲、不避,依舊保持原有站姿,任由那些泛黃紙片在身前盤旋遊走,始終保持半米距離,絕不主動接觸。
詭異紙片盤旋許久,始終無法靠近他分毫,彷彿被一道無形的精神屏障阻隔在外,最終失去力道,一張張緩緩飄落,重新落在冰冷的地麵上,不再異動。
接連幾輪試探、幻聽、櫃門自開、紙片纏人,全都被沈硯憑藉極致觀察力與邏輯推演輕鬆化解。
暗處的詭物似乎徹底失去耐心,整座停屍間的溫度再度驟降,幾乎快要凝結出冰霜。
七號停屍櫃那道細縫裡的綠光驟然暴漲,刺眼的幽綠光芒照亮半間停屍間,櫃內傳出低沉沉悶的低吼,像是某種邪物即將衝破禁錮,破櫃而出。
“哐——!”
一聲沉重的金屬巨響震徹停屍間。
七號停屍櫃,整扇櫃門猛地被一股巨力向內撞開,徹底大開!
櫃門完全敞開的瞬間,一股濃烈到極致的死氣與屍腐味撲麵而來,陰冷的氣息幾乎要凍結人的血液。
櫃內靜靜躺著一具身穿老式壽衣的女屍,麵色慘白如紙,雙目緊閉,長髮散亂鋪散在屍身兩側,雙手交叉放在胸口,看上去安靜祥和,冇有任何猙獰恐怖的模樣。
可沈硯卻瞬間繃緊了神經,冇有絲毫放鬆。
他一眼就看出不對勁——
這具女屍,胸口微微起伏,看似靜止,實則在緩慢呼吸;十指指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長、變尖;緊閉的眼皮底下,有眼珠在緩緩轉動。
這根本不是普通的屍體,是整座殯儀館停屍間的核心煞物,也是本次進階級副本最大的殺戮源頭。
它一直在蟄伏試探,見所有精神蠱惑、陷阱引誘都無法讓沈硯犯錯,終於不再隱忍,主動破櫃現身。
沈硯立刻後退兩步,退至牆角安全白圈正邊緣,既不踏入圈內死守,也不遠離安全區域,目光死死鎖定櫃內女屍,大腦瘋狂推演應對方案與潛在規則。
第七條致命規則同步敲定:七號櫃核心煞物睜眼起身之時,不可奔跑逃竄、不可背對逃離、不可與其對視三秒以上、不可主動發起攻擊。
每一條都是生死紅線,觸碰即死。
櫃內的壽衣女屍,眼皮緩緩顫動,眼看就要睜開雙眼,從停屍櫃中坐起。
整座停屍間的所有櫃門縫隙,同時透出幽幽冷光,無數道陰冷視線全部聚焦在沈硯身上,空氣中的壓抑感濃重到極致,彷彿下一秒就要掀起滅頂殺機。
沈硯掌心微微攥緊貼身的殘缺平安符,神情依舊冷靜沉穩。
他很清楚,真正的生死考驗,從七號櫃門完全敞開這一刻,才正式拉開序幕。
幻聽、紙片、櫃門異動都隻是前菜,眼下屍煞甦醒,纔是這一夜守夜最難熬、最致命的一關。
距離清晨六點天亮,還有漫長的數個小時,而這具甦醒的壽衣女屍,絕不會輕易放過他這個唯一的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