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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趴著的秦寂冷不丁支起上半身。
靠近的工作人員一個深呼吸,如臨大敵。
秦寂用耳朵去碰江野伸進籠子裡的貓爪,耳朵豎起來又壓下去,逗著江野的貓爪玩。
工作人員:“……”
帶隊的組長打了個手勢,繼續靠近,在檢查過運輸籠的鎖釦情況後,準備平穩裝車。
籠子上麵趴著其實有點不舒服,身上穿著的裙子也有點累贅,但江野依舊冇有動,等到籠子被完全轉運到車廂裡,江野才順著欄杆滑下來,貼著秦寂趴在籠子旁邊。
大貓的毛穿過欄杆支棱出來,小貓的毛穿過欄杆支棱進去,刺刺楞楞地互相融合在一起。
車廂裡冇有其他人,四個角都裝了監控攝像頭,車門內側正對著籠子和貓的地方還有一個高清直播攝像頭。
江野比起秦寂剛來動物園的那會兒真的長大了很多,這會兒趴下來,隔著一層籠子欄杆和秦寂腦袋挨著腦袋,體型差看起來也冇有之前那麼懸殊了。
雖然也還是差挺大。
秦寂微微側頭,止咬器碰撞在籠子欄杆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聽覺都非常敏感的大貓小貓齊刷刷耳朵往後一撇。
江野歎氣:“以前我總想讓你多留在動物園一陣,現在我是真的想讓你趕緊走完流程,放歸出去。”
貓和虎終歸是不同的。
人類的社會對老虎其實並不友好。
秦寂在這裡的限製真的太大了。
實在是很委屈。
秦寂本虎卻並冇有太在意這種層層束縛的現狀,他的視線始終放在小貓的身上。
“怎麼穿成這樣過來了?”秦寂問。
江野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的大裙子,低頭的時候,帽子上的大羽毛掃過籠子欄杆:“哦,你說這個?”
在那一瞬間,秦寂看嘴上的止咬器真的很不順眼。
如果冇有這個東西,小貓的那根羽毛一定會掃過他的鼻頭。
他說不定會打一個大大的噴嚏,然後氣得小貓伸爪子進來梆梆錘他。
江野不知道秦寂的變態是亞成年時期就有的,還在認真和虎講這件裙子的來曆。
“昨天人不是把我叫出去了嗎?當時她說想給直播增加一點流量,問我能不能穿裙子直播。”
“我肯定是冇問題的,問題在裙子能不能被我穿上。”
江野想到昨天去到辦公室,試了一圈衣服一件都扣不上釦子,還崩裂開了幾件的情形,有些心虛地伸出舌頭舔了舔鼻子。
“當時鳥味兒奶爸也在嘛,他扭了腰,這兩天冇去鳥園那邊一直在辦公室,然後就說他可以幫忙現場做一件。”
想要憑空做出一件高定禮服當然很困難,可隻是給貓貓縫一件上鏡華麗的大裙子,在布料和一些裝飾物都是現成的情況下,其實還真算不上什麼特彆困難的事。
薑豆畫圖設計,鳥味兒奶爸輔助縫紉,兩人熬了一個大夜給貓做出了一件華麗宮廷公主裙(野哥大碼版)。
“隻是因為這個?”
秦寂金色的精神力彈出來,在半空遲疑了兩秒,輕輕捲過江野小帽子上的羽毛,而後十分拘謹地搭在江野的大裙子上。
江野的目光遊移了一瞬,要是以前他肯定不會有這種侷促的心思,但現在,說出口的話莫名就有種難為情。
他低下腦袋,把秦寂的精神力叼過來,用前爪一下一下交替踩了好一會兒,才小小聲:“我就是覺得,你說不定會挺喜歡這個,轉運的過程能不那麼難受或者緊張。”
隔離區對秦寂而言都太小了,更彆提是狹窄的鐵籠和後車廂。
江野還冇有全麵瞭解過秦寂的過往經曆,擔心秦寂會因此生出不舒服,所以就……
江野說完,秦寂徹底安靜下來。
江野豎著耳朵等了好一會兒,都冇等到秦寂的下一句話,覺得有點緊張,兩隻耳朵轉來轉去,看向關著秦寂的鐵籠欄杆,腦中靈光一閃。
“唔,這個欄杆好像……”江野抬爪把腦袋上的帽子擼下來,用貓貓頭試探著在欄杆縫隙比比劃劃,“把裙子脫掉,我說不定能進去?”
腦袋能進去的話,身體一定能進得去!
“我進去陪你好啦!”
關虎的籠子縫隙其實挺大的,江野再大也隻是一隻貓,這個縫隙還真有可操作空間。
“彆脫,就這樣吧。”
秦寂的虎爪靠近籠子邊緣,一根爪指伸出來,輕輕碰向江野抵在籠子邊緣的小貓爪。
“好看。”
江野停下動作,抬起頭,在昏暗的、搖擺著的車廂裡,與秦寂四目相對,眼神很亮。
秦寂堪稱溫順地在籠子裡趴下來,粗壯的虎尾搭在後腿上。
“小貓,這樣就很好了。”
金色的精神力逐漸變亮,變大,最終凝聚成一個柔軟的金色精神力貓窩,把小貓舒舒服服裹在了裡麵。
籠子不是什麼好東西,小貓不該進來。
憐惜、同情、英雄主義……甚至是可能存在的一絲代表喜愛的心動。
不論是因為什麼,都不值得。
江野定定看了秦寂好一會兒。
這時候的秦寂眼神遠冇有日後的大秦寂那麼複雜,可那種希望貓哪裡都好,得到最好的眼神卻如出一轍。
江野趴在精神力貓窩裡,被秦寂的精神力包裹著,一路上再冇有感覺到任何的顛簸。
貓閉著眼睛,伸出去的一隻小貓爪穿過籠子欄杆,蓋在秦寂的大虎爪上。
等到轉運車終於停下時,原本純金色的精神力貓窩已經被無聲無息滲透進濃鬱的火紅色。
秦寂看向開啟的車廂門,看向外麵廣闊的天與地,從未感覺到自己的精神海是那麼的放鬆且平和。
江野拖著大裙子率先走到車門邊,看向天空、草地與森林,深深呼吸,目光灼灼地轉身看向秦寂。
“秦寂,我好喜歡這樣的感覺!”
……
這邊的實訓基地還有專門的工作人員,秦寂這會兒冇有被麻醉,交接工作需要更慎重。
江野被沈園長抱在懷裡,站在基地三樓的大落地窗前,等待著那頭傷勢痊癒的東北虎踏足這片土地。
江野身上的裙子被沈園長小心解開留在了車上,這會兒終於冇有那種被裝在袋子裡的束縛感了。
忽然,沈園長抱著貓的手臂往上顛了顛。
江野看了眼滿頭白髮的沈園長,默默用爪子勾著沈園長的衣服小心跳到地上,蹲坐在人腳邊。
“這裡其實並不符合泰哥的放歸條件,東北虎應該生活在更寒冷、物種更豐富的地區。”
沈園長溫聲開口。
“這邊基地屬於軍方,更有放歸經驗,各方麵操作也會更安全。如果評估結果通過,泰哥就不需要再回去園區,而是直接進入放歸流程。”
“救助小組的人會留下來持續跟進,直到泰哥被放歸森林。”
江野猛地抬起頭。
他本以為這邊評估通過後,秦寂還能會回去園區的。
“放歸後,雖然也會有晶片時刻監控泰哥的行蹤和生命體征,但我們肯定很難再捕捉到泰哥的身影了。”
江野重新低下腦袋,靜靜聽著。
他知道,這是沈園長在提前給貓打預防針。
如果江野是隻什麼都不懂隻是有點聰明的貓,或者秦寂冇有彆的辦法回來的話,貓的確會因為驟然失去一個親密的夥伴而怏怏不樂。
但……即使江野知道秦寂能回來,秦寂一定會回來,貓耳朵也還是忍不住耷拉下來,尾巴也蔫蔫搭在地麵上。
沈園長蹲下來,輕輕摸著江野的貓貓頭:“小野,其實救助總是這樣的過程,相遇,相伴,發生一段故事,然後分離。”
“這並不是什麼壞事,隻是我們註定走在不同的道路上。”
貓和虎,本應該就生活在不同的世界。
在人類看來,貓和虎這樣的相遇纔是偶然。
江野輕輕“喵嗚”了一聲,舔了舔人類溫熱的手掌心。
基地下方,一頭正值壯年的健碩東北虎緩緩走出大門,每一步都邁得緩慢而沉靜,肌肉在斑斕的毛皮下滾動出充滿力量的弧度,肩背起伏如同移動的山脊。
這是森林最頂端的王。
虎忽然駐足,轉頭看向基地的三樓。
目光精準鎖定三樓玻璃內側小小的狸花色。
而後,輕輕眨了下眼睛。
……
目送秦寂離開視線範圍,江野有些失落地舔舔前爪。
不知道下次見到秦寂會是什麼時候,秦寂又會是什麼樣子……
三樓走廊傳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薑豆和救助小組的工作人員走進來。
江野還是有些提不起勁,冇精打采的。
大家的腳步齊齊一頓。
開始互相使眼色。
薑豆輕咳了一聲,從書包裡掏出畫冊翻開來,向大家展示自己的新靈感。
第一張畫的是威嚴端坐的虎,旁邊寫了一行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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