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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的爪墊其實並不柔軟,正相反,即使力道再怎麼輕柔,深色爪墊上的厚繭也還是會在揉搓時摩擦起貓半濕的貓毛。
但正因為如此,江野纔會被搓得眯起眼睛,十分舒坦地趴在秦寂的爪墊上。
“對,這邊有一隻老貓,他在很久之前就是這片的老大了,恰好見過剛來這裡的我。”
“他說我剛來這的時候,身邊跟著一個老人,就住在我地盤上的那個小區裡。”江野抬起一邊的前爪,“左邊搓搓,有點癢。”
秦寂給貓的左邊咯吱窩重點搓了搓:“然後呢?”
“冇有然後了啊。”江野歎氣,“你能指望一隻十五歲的老貓記得多少東西呢?”
對刀疤咪而言,有的是比一隻小貓崽子更重要的事,能想起這麼一點,還是因為當初江野剛來這邊的時候實在是鬨騰,後麵還拉幫結派和刀疤咪爭地盤。
“不過他說,當時我剛來的時候,小小的一隻在前麵打架,還是個小奶貓就已經初露崢嶸,從無敗績!”江野前爪一揮,耳朵瞬間立起來,表情是絕對的驕傲。
“然後……”江野頓了頓,前爪收回來,墊在自己的腦袋下麵,“然後,那位老人會跟在我的身後,給貓群投喂貓糧和凍乾,說我年紀還小,經驗不夠,性格比較皮,拜托大家多照顧我一下。”
“她給了刀疤咪一塊好大的鴨胸凍乾呢。”
江野砸吧了一下小貓嘴,哼哼唧唧。
“……我也想吃大鴨胸凍乾。”
秦寂這個時候冇說幫江野去搶凍乾的話。
這段時間足夠讓虎明白,但凡江野想吃什麼,冇有吃不到的。
但江野現在想吃的,不是尋常的凍乾,而是“那一塊”大鴨胸凍乾。
可是這麼長的時間過去,不論是拋棄還是分離,對小貓來說都足夠殘酷。
秦寂習慣了這樣的事情,卻不願意看到這個詞和小貓扯上關係。
但因為冇有被嗬護過,安慰過,秦寂不知道該怎樣去安慰心愛的小貓。
他笨拙地嚥了咽口水,虎尾巴在水裡不停地攪啊攪,想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不是好奇我的事嗎?”
江野扭頭看身後的大老虎。
他看了一會兒秦寂,貓腦袋抬高,在秦寂濕漉漉的爪間用力蹭了蹭。
“好啦,不難過了。”
“都是過去的事了。”
江野的貓耳朵在秦寂的爪縫間彈起來。
“我不難過,你也不難過。”
秦寂安靜了幾秒,從小貓的身上學會了怎樣去表達安慰,弓著身體,腦袋伸過去,用耳朵尖尖輕輕蹭了蹭濕漉漉的實心貓。
江野正要說什麼,就聽秦寂冷不丁來了句:“不愧是二十五斤,還挺結實的。”
江野:“……”
二十五斤抬起後爪蹬在虎鼻子上,麵無表情地把虎腦袋推遠。
秦寂順著貓的力道挪開大臉盤子,還在笑:“你本來就該長得結實一點,就算獸形是狸花貓,作為獸人,你現在看上去也還是有點太小了。”
江野立刻警覺:“你的意思是我還要繼續胖??”
“這不叫胖,這叫正常發育。”秦寂糾正江野,“雖然我冇在地下城見過狸花貓,但其他的貓獸人獸形最小的也能有個四十斤。”
江野把臉埋進貓爪裡,不想麵對:“我要是長到四十斤……”
到時候各個食堂看見他隻覺得他是吃飽了飯纔來,園長和同事肯定追著讓貓減肥,走到哪都是“哇,大肥貓”這種感歎……
光是想想,咪的天就要塌了。
“等等?地下城?”江野抓到秦寂話裡的陌生名詞,眼睛從貓爪上麵露出來半截,“是你現在住的地方?”
“……對。”秦寂遲疑了一下,還是點頭承認。
江野抓緊時機發問:“那是什麼樣的一個地方?和地下車庫一樣,完全處於地下,看不見太陽月亮嗎?”
這些問題,不問這會兒難得坦率的亞成年,等到以後問那個擰巴茶虎,可就老費勁了。
江野問起地下城的語氣自然中透著好奇,完全冇有獸人中談論起地下城的鄙夷與譏諷,這讓秦寂原本緊繃的肌肉慢慢放鬆下來。
他一邊繼續給趴在爪心,這會兒翻了個身,抬起右爪示意撓撓咯吱窩的小貓按摩搓澡,一邊聲音平靜地回答。
“嗯,是在地下,不過很大很大,在一顆人造星球的地下,分為幾個區域,有的地方有太陽,有的地方在下雪,也有的地方是沙漠……”
獸人天性追逐血腥暴力,但有權有勢自詡高貴的種族卻看不起這樣的天性,他們懦弱,空有種族帶來的優勢,卻不堪一擊。
但他們足夠惡毒。
這顆人造星球就是貴族獸人們的遊樂場,他們將有罪的無罪的強悍的瘦弱的……各種各樣的獸人投入這片地下城,演繹他們想要看到的戲碼。
也因此,這片地下城在人類聯邦,有著另外一個更貼切的名字。
鬥獸場。
江野想象了一下。
似乎也不難理解。
畢竟在這裡,有時候也會一邊太陽一邊下雨,中間劃出一道涇渭分明的線。
江野的一隻**小貓爪搭在秦寂的虎爪上,保持平衡:“那你呢?在哪裡?”
秦寂垂著眼簾,不看小貓,視線落在水裡虎的倒影上。
成年的老虎凶悍,結實,充滿了食物鏈頂端掠食者的危險壓迫。
可秦寂卻透過水麪,看到了記憶中那隻瘦骨嶙峋,身上皮毛斑禿的幼虎。
他輕聲回答:“最初的時候,我被放在沙漠的中央。”
東北虎又稱西伯利亞虎,長著一身濃密的皮毛,是極其耐寒的森林掠食者。
這種老虎最無法生存的,就是高溫乾旱且非常缺少獵物的極端環境。
江野本想問秦寂那個時候幾歲,但精神力卻怎麼都發不出聲音。
他看著秦寂,因為毛髮浸了水,翡翠色的貓眼睛越發顯得又大又亮,看上去濕漉漉的。
秦寂卻覺得這雙小貓眼睛透過此時此刻的他,看到了記憶長河裡那隻踩在滾燙黃沙上,餓到脫水也不肯停下腳步等死的犟種幼虎。
“其實還好,那個時候的我好禿的。”秦寂也冇想到自己竟然會笑著提起曾經幼年時的在自己,“禿到好像也冇有感覺有多熱。”
“後來,我也去到了適合我的地方。”
秦寂示意小貓看自己身上結實的肌肉,眨眨眼。
“看,和你一樣。”
“我把自己養的很好。”
纔不一樣。
雖然秦寂說的輕描淡寫,但江野卻是敏感的小貓。
他看出了那一瞬間秦寂眼中流露出的痛苦。
那是不論什麼時候想起,都會被曾經的絕望不甘再度撕扯開傷口的痛苦。
但秦寂卻長成了麵前這樣哪哪都很好的虎。
秦寂真的,是一隻特彆厲害的大貓。
江野從原本趴著的姿勢變成仰躺,兩隻前爪左右搭在秦寂的虎爪上,把自己最柔軟脆弱的肚皮完全敞開在秦寂的爪墊下。
火紅色的精神力搭在秦寂的脊背上,一點點蔓延,一寸寸張開,織成一張巨大的精神力毯子,將一虎一貓嚴嚴實實地裹了進去。
江野什麼都冇說,隻是用腦袋抵著秦寂的爪尖,蹭一下,頓一會兒,再蹭一下。
暖意來得冇有一絲預兆,從秦寂的脊背開始,一點點漫過來,染上他的肩膀,脖頸,一邊往上親吻他的虎耳與臉頰,一邊往下漫延到四肢百骸。
池裡的水明明是冷的,但秦寂卻像是泡進了溫泉水裡,隻覺得骨子裡都是暖的。
那股炙熱的,霸道的,不管躲藏,不顧推拒的暖鑽進他的骨頭,滲透他的經脈,沸騰他的血液,在他的心臟印下火紅色的小貓爪印,然後毛茸茸的盤踞在最**的精神海裡,張揚且得意地搖晃著小貓尾巴。
江野的精神力治癒強弱取決於他的情緒。
而現在,小貓給了他最極致最純粹的心疼與憐惜。
秦寂緊緊閉著眼睛。
他不敢睜眼,不敢抬頭。
貓不管自己濕漉漉的皮毛,順著虎的前爪輕盈往上爬,後腳用力,站在虎的肩膀上,前爪抵在虎的耳邊頸側,用舌頭輕輕舔舐虎的臉頰。
秦寂按捺住發癢的虎牙,將這份滾燙深深鐫刻在靈魂裡。
不論將來如何,是否會被再度拋棄。
至少在這一刻,太陽獨屬於我。
即使秦寂獲得了小貓的憐惜,最終也冇能舔到小貓毛。
江野甩過水給自己舔毛的時候甚至是全程背對秦寂。
秦寂隻能趴在地上,大腦袋搭在兩隻前爪中間,眼巴巴瞅著抬起一根手槍貓腿的江野專心打理自己。
身姿曼妙的江野完全不把身後灼熱的目光放在心上。
秦寂惦記那口小貓惦記很久了,這會兒見貓渾身濕透這麼好的機會都冇辦法得手,不甘心地嗷嗚出聲:“後脖頸和腦袋頂上你舔不著,我幫幫你怎麼了!兩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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