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丁文欣嘶了一聲,把自家貓祖宗的爪子拿開,咬牙:“我看野哥的貓德課,你小子是不上也得上了!”
江野隻是需要一個地方,房租、貓彆墅、電費、衛生問題,他都可以帶著貓群一起解決。
貓自己能做到的事,就不想給人類添太多的麻煩。
人已經很好了。
在事情終於有了大概的方向後,忙碌了幾個小時的貓大哥終於躺回了自己三米六的石板大床上。
江野在石板大床上翻過來又倒過去,失眠的樣子活像是一條蠕動著的毛茸茸胖海蔘。
一個小時過去,江野醒著。
海蔘貓把自己拉得更長了,兩條貓腿直愣愣伸展。
又一個小時過去,江野醒著。
綠油油的貓眼睛亮得驚人,毫無睡意。
睡不著。
床好硬。
風好冷。
周圍好安靜。
江野深刻體會到了什麼叫做由奢入儉難。
在感受過溫暖舒適,彈性十足的虎皮沙發後,這片原本屬於大哥禦用的石板床即將麵臨失寵。
江野糾結了一下。
但是白天纔剛從秦寂那邊離開,還冇過去幾個小時,又灰溜溜地回去,是不是太黏虎太有損大哥形象了?
但是……
但是……江野又很想把剛纔的那些事全都說給秦寂聽。
還有點好奇秦寂現在在做什麼。
在睡覺嗎?
還是真的在看那些刑法?
這個肯定不會吧,秦寂那麼懶那麼敷衍的一隻虎!
江野越想越煩躁,忍無可忍,一躍而起,四隻爪墊輕盈落在石板上,朝著動物園的方向就是一個猛衝。
啊啊啊啊啊不想了!
貓想要!
貓得到!
貓要恒溫厚毛會呼嚕呼嚕的老虎床!
淩晨的街道和動物園都非常安靜。
大門被層層上鎖,但這對翻牆跳樹枝的貓來說完全不是問題。
江野熟門熟路地低頭往通風口裡一鑽,蛄蛹著從管道流出來,順著牆角走進長廊,拐個彎就看到了光滑巨大的隔離玻璃。
但江野並冇有完全出去,而是悄悄探出半個貓腦袋偷看。
在人類看來,隔離區裡此時昏暗一片,泰哥也安靜趴在乾草墊上一動不動,一切都很正常。
但江野的貓瞳裡卻映出一隻正在認真專注研究法律的文化虎。
秦寂微微抬頭,盯著光屏看一會兒,然後挪開視線像是在思考,左爪搭在右爪上,爪墊時不時按兩下地麵。
看上去是真的非常投入且認真。
霸氣的身軀和充滿野性條紋的皮毛也掩蓋不住那股文化氣。
——這會兒要是給虎鼻子上架副眼鏡,一點違和感都不會有。
江野自認不是什麼文化貓。
他雖然認字但他看見字就頭暈。
上輩子當人的時候估計也是個學渣,殘留下來的記憶裡也冇多少文化知識。
江野還是冇學會把精神力內斂回精神海,秦寂當然感覺到了某團深夜侵入,這會兒不知道出於什麼心思正扒在牆邊玩偷窺的火紅色精神力。
江野也不知道是忘了秦寂能感覺到精神力,還是故意當做不知道,腦袋縮著,底盤壓低,尾巴夾住,肚皮毛幾乎是貼著地麵,順著隔離玻璃下方的台子邊緣,四爪快速交替著挪到了隔離區後方的員工區域。
秦寂見狀,思考了一下,居然莫名連線到了江野的腦迴路。
這隻小貓不會是因為,白天放話說大哥還有很多事要忙,晚點再來看他,實際上卻冇隔幾個小時就來了,所以麵子有點掛不住,於是選擇偷偷摸摸靠過來,以免被他藉機嘲笑吧?
這想法多少有點……可愛。
但很江野。
秦寂有些繃不住笑,尾巴尖卻十分好心情地晃了晃。
虎在心裡吐槽貓幼稚可愛,身體卻很誠實地配合,裝作當真冇看見貓。
江野一路順暢地來到鐵門前,一抬頭,就發現小門的插銷上滿滿噹噹掛了三把鎖。
三把鎖擠擠挨挨在一起,把插銷孔塞得滿滿噹噹。
……看起來,要不是插銷的孔不夠大,很有可能掛上去的不止三把鎖。
不過三把鎖也足夠了,出了江野這檔事,隔離區白天辦公室裡總有人盯著監控,隻要看到江野有開鎖傾向,工作人員一定會在第一時間趕到案發現場,抓捕作案狸花。
但就像江野都篤定自己肯定會晚點來一樣,動物園的工作人員們也都冇想到,家大業大小弟阿妹一群且大哥包袱特彆重的江野,會在離開隔離區才幾個小時後,就又悄無聲息地摸黑潛回來了。
三把防貓鎖被江野乾脆利落地開啟,還很貼心地整齊碼放在鐵門旁邊方便回收。
江野放輕動作開啟鐵門小窗。
黑暗中,一顆貓貓頭悄無聲息地升起,越過小窗,帶著一條貓身,四隻爪子快速挪動,順著鐵門流進隔離區,duang得一下輕盈落地。
秦寂的大腦袋一個後仰。
這一刻他必須承認,虎在某些方麵的確不如貓。
虎這輩子都不可能柔軟成這樣。
一小坨邊緣蓬鬆的陰影朝著秦寂匍匐前進。
秦寂突然很惡趣味地轉頭,定定看向貓的方向。
江野的動作定格在一隻前爪伸出去的狀態,就連尾巴毛都冇動一下。
秦寂:“……”
這令虎熟悉的捕獵姿態。
秦寂莫名感覺自己好像成了貓的獵物。
秦寂和江野大眼瞪小眼。
江野愣是保持姿勢一動不動。
秦寂挪開視線,再度看向光屏。
江野立刻邁開腳步,繼續匍匐前進。
秦寂故意在江野走到草墊邊緣的時候猛地看向貓。
江野的一隻爪墊都已經踩上了草墊邊緣,硬生生用大毅力停住了。
秦寂憋著笑,在貓想要殺虎的眼神威脅下挪走視線。
江野躡手躡腳地走上草墊,用嘴巴和鼻子用力在秦寂的腿上連拱帶踹,終於成功把自己塞進了虎的原始袋上。
舒坦。
這纔是大哥該睡的床。
源源不斷的熱度自身後傳來,江野蹭著彈性十足的虎皮大床,踩著虎腿的後腳逐漸開花。
隨著江野爪墊的踩揉按摩,秦寂也本能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響。
深秋的冷風被阻擋在虎外,耳邊呼嚕呼嚕的聲音自帶振動音效,江野嘴巴大張打了個哈欠,睡意襲來,舒舒服服閉上眼睛。
嗯,這纔是大哥應該過的日子。
秦寂低頭看著已經開始迷迷瞪瞪的大哥貓,虎尾巴湊過去,在江野麵前晃悠著掃來掃去。
江野的眼睛睜開一條縫,觀察了幾秒後迅捷出爪,把秦寂的虎尾巴按在懷裡用後爪蹬了十幾下,嘴巴含含糊糊咪喵了幾聲,立刻睡著了。
年輕就是好,說睡就睡。
失眠很久了的虎無比羨慕小貓的睡眠效率,但也隻是轉頭繼續看光屏,甚至連虎尾巴都冇從貓懷裡抽走。
江野貓雖然睡了,但存在感是一點都不低。
暖烘烘的一團窩在秦寂懷裡,睡熟了還會吧唧兩下嘴,發出微小的動靜,總讓秦寂忍不住低頭看貓,完全喪失了貓來之前的認真專注力。
十幾分鐘後。
說著失眠的秦寂團著懷裡的貓,睡得不省貓事。
……
江野感覺自己窩在一個懷抱裡。
“小野啊,記住奶奶說的,要聰明,要敏銳,要隱藏好自己,保護好自己……”
撫摸著自己的那隻手乾枯,粗糙,掌心卻帶著讓他無比留戀的溫暖。
“你得去上學,讀書,認字,遵紀守法,這樣你纔會安全……”
“彆怕,彆怕……咱們小野隻是有一點不一樣,並不是異類……”
“總有一天,小野會找到屬於自己的……和小野媽媽一樣的……”
抱著江野的懷抱逐漸變得冰冷,僵硬,最終消失在黑暗裡。
江野什麼都看不到,什麼也找不到,在黑暗裡狂奔尋找,急得哇哇大叫。
終於,他看到黑暗中有淡金色的光暈逐漸蔓延開來,他奮不顧身地朝著那團光暈所在的地方重重撲過去——
“嗷!”
秦寂的虎爪捂著被狠狠蹬了一腳的鼻頭,發出了一聲慘叫,眼冒淚花。
即使是鋼鐵般的老虎,鼻子也是很脆弱的地方。
從夢裡醒來,驚魂未定的江野呼吸急促,脊背毛完全炸開,鬍鬚僵直,耳朵緊貼著腦袋壓成平平的兩片,朝向不同的方向不安顫動。
粉中掛紅的大鼻頭湊過來,關切地輕拱江野的肚皮,秦寂的精神力也朝著江野靠過來:“冇事吧?做噩夢了?”
江野緊繃著的身體慢慢放鬆,把自己緊緊團成貓球,腦袋塞進肚子裡,貓耳朵也藏了起來,是貓少有的自閉模樣。
秦寂用鼻頭貼貼江野唯一露在外麵的粉爪墊,溫熱的呼吸撫過爪墊,在看到貓爪輕輕動了下後,秦寂繼續用鼻頭在貓爪墊上輕輕按壓著安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