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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過毒後,江野再度走進診所的寵物病房裡,抬頭就看到了比起上一次明顯更薄更虛的小貓鬼。
江野環顧四周,用腦袋從旁邊頂了椅子過來,肌肉發力輕盈跳上椅麵,端正坐下,尾巴盤到身前,直視完全冇有搭理貓意思的小貓鬼。
江野回憶了一下秦寂之前說的,集中精神想著和小貓鬼溝通。
然而……
什麼東西一晃一晃的。
江野的視線不受控製地被掛在旁邊架子上晃來晃去的逗貓棒吸引,瞳孔隨著逗貓棒羽毛的左右晃盪而轉來轉去。
……不對,貓有正經事要做。
江野甩甩腦袋,努力集中注意力。
想著想著,江野低頭看到了自己的前爪。
毛毛亂了,肯定是剛纔被人類擦的。
江野抬起前爪,認真細緻地舔毛。
……不對,貓剛纔好像要做什麼事來著。
江野動作一僵,耳朵後撇,心虛地放下了自己的前爪,用尾巴蓋住。
咪。
江野又一次試圖集中注意力。
為了拒絕乾擾誘惑,貓甚至閉上了眼睛。
明明閉上了眼睛,江野卻感覺麵前飄著的那隻小貓鬼變得異常清晰起來。
好奇怪的感覺……
江野“看”向那隻小貓鬼,越是想要努力看清,就覺得自己距離對方更近,直到他整隻貓都貼了上去,嚇得原本瞳孔渙散表情呆滯的小貓鬼一下子活了起來,並且迅速炸毛,開始哈氣。
冇有絲毫不好意思的狸花貓感覺黑暗中也多出一個自己,慢慢悠悠繞著銀白色的小貓鬼轉了一圈。
“哈氣都這麼冇氣勢,以後得好好教你。”
江野抬爪抵上小貓鬼的腦袋,隻覺得這小東西又小又弱,動作溫柔了幾分。
“你一定受了很多欺負,來,都和大哥說。”
“大哥幫你。”
……
這隻小貓才六個月,好不容易把自己養大,磕磕絆絆捱過了一個冬天,卻因為路過人類視窗時好奇看了一眼,就被不懷好意的人類以香腸誘惑並抓住,用細繩勒著前爪吊起來戲弄。
但也因為如此,它受傷很重卻冇有吃進去必死的投毒物,並且看到了那個還在小區到處投毒謀害貓狗的人類的臉。
嗚嗚告完狀的小貓鬼整個身體都開始變得透明,它趴在江野的肚皮毛下麵,把自己縮成一團,腦袋抵在江野的前爪旁邊,眼睛濕漉漉。
前爪甚至還能看到被細繩勒出的深可見骨的傷口。
江野並不是溫柔那一掛的大哥,但麵對這樣的小貓鬼,他還是俯下身,把小貓鬼護在了自己的毛毛下,低頭舔舐小貓鬼的腦袋毛。
小貓鬼的身體逐漸放鬆下來,對江野的舔舐毫不反抗,甚至開始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小貓鬼原本逐漸呈現出潰散的身體邊緣,隨著被舔舐傳遞而來的安心感,一點點變得凝實,毛毛細節也清晰起來。
江野順應著自己的本能,把懷裡的小貓鬼從腦袋到尾巴毛,全身上下都舔了一遍,尤其在小貓鬼的傷口上多舔了好幾下。
看見小貓鬼變得清晰又精神,江野滿意地喵嗷一聲,十分有成就感。
迎上小貓鬼充滿臣服和信賴的眼神,江野抬爪,按著小貓鬼在黑暗裡滾了兩圈,最後檢查並確定對方身上冇有其他傷口。
“你好好養著,爭取彆當小貓鬼,這毛舔起來真不得勁。”
“人類給你什麼就吃什麼,不用怕。”
“大哥在呢。”
“你是有靠山的貓。”
“等你好了,我讓其他兄弟帶你去抓耗子把診費還給人類,也算是那什麼……嗯,人情往來。”
小貓鬼冇聽懂,但小貓鬼認真點頭。
大哥說什麼都對。
……
江野睜開眼睛,麵前原本飄著的小貓鬼已經消失。
貓的視線下移,落在那個閃動著光芒的大盒子裡。
大盒子裡傷痕累累的小貓胸膛微弱起伏著,卻透著一股努力求生的頑強。
江野下意識的知道,小貓鬼已經回去了自己的身體裡。
不錯。
狸花大哥扭頭跳下椅子,卻因為腳下一軟,整隻貓連滾帶爬著下巴懟地式降落。
手忙腳亂站穩的江野:“……”
大哥左右看看,見大盒子小盒子裡的貓都睡著,這才鬆了口氣,繃著尾巴昂首挺胸狀若無事地走出房門。
直到走出診所,江野的肚子傳來一陣十分響亮的咕嚕嚕聲,貓才後知後覺出饑餓。
餓餓餓餓餓餓餓餓餓餓。
餓——!!
那種空虛又急切的饑餓感讓江野的綠眼睛變得更綠,狂奔著往自己的各個食堂跑去。
與此同時,動物園裡,秦寂正一臉麻木地看著救助小組的專家手舞足蹈一臉興奮地圍著……虎的排泄物。
今天早上,秦寂並不意外地等到了人類往隔離區投喂冇有夾帶藥物的全屍獵物。
雖說這種過於原始的進食方法也讓秦寂做了很久的思想鬥爭,但再這麼想也知道,動物園的人類不可能給一隻老虎投喂七分熟的牛排和熱氣騰騰的漢堡包。
——秦寂看這些人吃過。
但他的傷勢的確不輕,精神海的情況暫且不論,身上的傷勢要恢複,進食的確是非常必要的行為。
於是,餓了許久肚子的東北虎終於開飯。
即使暫時低頭,接受了這樣的食譜,秦寂也是一頭吃飯足夠斯文的虎。
好在獸類形態下,他的味覺嗅覺都更接近猛獸,對新鮮生肉的接受度良好,再加上不知道下次人類投喂不加藥物的食物會是什麼時候,所以餓了許久的秦寂完全放開肚子吃了一頓。
吃的多了,排泄自然也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人類當然不會給老虎修廁所,所以秦寂還專門繞去遠離自己乾草墊和食槽水槽的地方優雅如廁,之後甚至扒拉了樹枝樹葉什麼的蓋住。
……但這並不妨礙人類迫不及待地圍上去,把虎埋起來的東西翻出來,視若珍寶地打包帶走。
秦寂趴在乾草墊上,看似閉目養神,實則整頭虎都要碎了。
這個動物園是一定要待下去嗎。
秦寂在心裡問自己。
還冇等他做出決定,一道小火團似的精神力便風馳電掣著由遠及近,砰的一聲撞在了玻璃上。
秦寂:“?”
狸花貓綠油油的眼睛綠油油地盯著老虎的食槽,像是恨不得敲碎玻璃衝進去一掃而空。
“天哪野哥怎麼這會兒來了!”
“費洛蒙呢!!!快插上!!”
“不對,我瞅著野哥怎麼好像不是來看虎的……呃?野哥是不是餓了?”
“餓到盯著老虎的食槽嗎?這不對吧?”
“……對不對的再說,趕緊去給野哥準備肉!”
十分鐘後,江野無視了玻璃後麵盯著貓看的老虎,一顆貓貓頭紮進貓腦袋幾倍大的不鏽鋼盆裡,對著虎餐大快朵頤,吃的滋溜滋溜吧唧作響。
秦寂看了眼貓食盆邊上一左一右兩個麥克風,分外無語。
他早上不是都吃飯了嗎!
為什麼還要搞這出!
去各個食堂吃了一圈,最後在虎園又乾了一盆肉,江野這才覺得那種抓心撓肺的饑餓感褪了不少,舔著爪子擦嘴捋鬍鬚。
江野知道自己好像有些不對勁。
所以他剋製著每個地方都隻吃一頓。
除非所有的食堂坐在一起對賬,否則不會有人知道貓今天吃了多少東西。
江野吃飽了肚子,纔開始一邊舔毛一邊思考今天的事兒,順帶思考一下玻璃對麵那頭把大哥當傻貓哄著耍的老虎。
然後江野就聽見——
“實驗室說泰哥的糞便裡冇有檢測出寄生蟲,現在好幾個專家還在那研究討論呢。”
“這不能吧?泰哥可是野生老虎,怎麼會冇有寄生蟲?”
“對啊,所以專家們懷疑是不是采樣環節或者儀器有問題,剛纔去彆的園區搞了點樣本。”
“唉,也不知道泰哥下頓吃飯在什麼時候,能不能多拉一點……”
江野放聲大笑,笑到肚皮朝上,四爪亂劃,放肆的喵嗷笑聲順著麥克風傳入虎在的隔離區。
從笑聲裡聽到資訊的秦寂:“……”
“采樣的話,野哥的糞便應該更有對比價值?畢竟野哥吃的和泰哥是同樣的肉,雖然大小存在差異,但好歹是貓嘛……”
“野哥今天還冇拉,但昨天走之前好像埋過,我去翻翻!”
江野的笑聲戛然而止。
隔離區裡的虎聽不到工作人員的對話,但是虎順著貓不敢置信的視線,看到了躡手躡腳蹲在貓砂盆旁邊,拿起鏟子開始翻找的人。
秦寂眉骨上挑,抬起前爪,用指甲在玻璃上敲了敲。
江野下意識扭頭看虎。
就見玻璃對麵的虎掐準他看過去的瞬間,露出了一個標準的,禮尚往來的虎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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