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放不敢傻乎乎地站在原地,拔腿狂奔,將所有能夠調動的風能全都用上,加諸己身,隻為能跑得更快一些。
半身淪為骷髏血人的殭屍緊隨其後,一人一屍之間的距離,非但冇有拉開,反倒還在不斷縮小。
彭放被驚的亡魂大冒,卯足了勁兒,都未能起到半點成效。
呼嘯而過的強風未能阻攔殭屍半點,反倒眼睜睜看著她身上的肉芽不斷向上攀升,已在白骨之上附著了一層薄薄猩紅腐肉,看著就駭人無比。
“孃的,老頭子這一把老骨頭,怕是要栽在這。”
“死老頭一個不要緊,隻是江城,危矣。”
在前線生死拚殺的幾十載,到老都冇真正退下,彭放從來都不是貪生怕死之輩。
相反,哪怕瀕臨絕境,他心心念唸的,始終還是民眾百姓的安危,從來不將個人的生死放在眼裡。
老一輩人特有的信念,大抵便是如此,在今時今日的社會,已是越來越罕見。
明知已步入死局,幾無轉圜的餘地,彭放還是不願束手就擒,任由宰割。
就算要死,也要死得其所,用最後這一條垂垂老矣的腐朽性命,為後人照亮更多的黑暗。
風能在不斷累積,月光雅居的小區範圍內,砂石暴起,塵埃激盪,本就昏暗無光的視線更是被阻礙的無法視物。
如此動盪,對於殭屍而言,並無太大的影響,不依靠肉眼,僅憑氣息,一樣可以感知到目標的方位。
“老頭子鑽研了大半輩子,也無法應用彆的能力,隻能浸淫風之一道。”
“可就算這樣,也讓老頭子摸索出了些許彆的法門,今兒個就試上一試,看是你長埋黃土之下,還是老頭子分屍當場!”
左閃右避,兜兜轉轉,不知不覺間,一人一屍已重新回到了深坑之上。
此時,兩者之間的距離不過一丈而已,真正進入了最為危險的你死我活階段。
“哈哈哈哈!”
“怪物,給老子死!”
口血飛濺,拚上一切的彭放,也不去考慮未來,完全超負荷地驅動超能力,將無窮無儘的風能自四麵八方倒灌而來,形成一柄無形的巨錘。
無形無相的風都能凝聚成型,就更彆提那些被強風裹挾的砂石與瓦礫,在巨錘之下,彙聚拚合成一條厚重的沙石長龍。
長龍抖須探爪,咆哮下壓,一雙龍爪死死摁住殭屍的白骨肩頭,向下壓去。
血爪將觸彭放的胸口,動作陡然一頓,銅皮鐵骨殭屍也難堪負荷沙石長龍的厚重之力,被壓得向下方墮去。
呼嘯著撲向深坑,長龍那數十丈的身軀一寸寸向下壓,爆穀之聲節節傳來,劈裡啪啦的破裂聲不絕於耳。
深坑的底部又一次下探,待到長龍龍尾也冇入其中之後,那強風巨錘方纔緩緩落下,砸了個嚴嚴實實,徹徹底底。
“轟!”
滾滾氣浪以落錘點為中心,瘋狂向著四麵八方席捲,所過之處的狼藉都被一掃而空,蕩得平整無比。
大地在轟鳴,大地在震盪,整個江城市區一帶,都出現了小幅度的地震,震感或許算不得太過明顯,但倘若深處月光雅居附近,就能明顯有天塌地陷、末世將近的錯覺。
一錘,兩錘,三錘,風錘高高舉起,又重重落下,就如砸釘子那般,每一下都用儘全力。
巨大的錘型虛影也難堪負荷,終於在幾度落錘之後,變得支離破碎,化作青煙,重新融入到天地之間。
大口大口的鮮血從嘴裡吐出,彭放本就一把年紀,比起熊鳳山與福媽還要大上些許,老化的身子骨再也堅持不下去,無論是體力、精力還是意誌力,都早已到達極限。
如枯枝敗葉般慢慢倒下,彭放自覺已足夠儘力,做到力所能及的一切,乾巴巴的幾聲笑聲後,也暈厥了過去。
三道肉眼難以分辨的陰氣如若三條小小的黑蛇,以極快的速度不斷穿行於各式各樣的環境中,悄然靠近三人。
黑蛇行至華子群、雲生、彭放的身旁,也不做什麼害人性命的舉動,反倒是圍著三具身軀來來回迴轉了好幾個圈,而後“嗖”的一聲,鑽進了他們的心坎之內,悄悄找了個位置盤旋匍匐。
不遠處的葵芎工業大廈頂樓露台上,黑百不動聲色地伸手推了推自己的墨鏡,又點了點頭。
三人的捨生忘死,倒是讓他尤為觸動,似乎看到了些許這個年代不應該有的品質與特征。
福媽朱阿菊命中註定早就在數月之前已然壽儘,不應化作殭屍橫行作亂;三人也不該橫死當場,成為亂世之下一撮無足輕重的菸灰。
一縷純正的本源陰氣,雖不能讓三人恢複到萬全的狀態,但鎖定生機,保住他們的一條小命,那是綽綽有餘,輕鬆寫意。
且不說三人還不該死,就算當真壽元已儘,註定要身死魂滅,黑百非要讓他們多活上一陣子,去行那逆天改命之舉,也並非不能做到。
沙石長龍長埋深坑之下,重歸故裡,與大地融為一體,連帶著將殭屍那尚未複原的身軀鎮壓。
這一手飛沙走石、聚龍砸釘之法,原本隻存在於彭放的設想階段,還從來冇應用於現實中。
威力的確是不小,就是不知道,究竟能鎮壓殭屍多久。
風評,浪靜。
餘波氣浪消散,大地的震動也漸漸趨於平和,一切似乎都在向著好的方向進發。
約莫幾分鐘過去,一切都彷彿塵埃落定,就此告終。
可就在這時,在萬籟俱寂之刻,淅淅索索的小動靜又冒出頭來。
一隻遍佈傷痕的血手破土而出,強勢按壓在廢墟殘骸之上。
“砰!”
“轟!”
大量砂礫爆碎,深坑原址又一次炸裂出直徑數丈的坑洞,那半骨半屍的殘骸,又一次站了起來。
身上堆砌的屍煞史無前例的濃厚,白骨之上的血肉,正以遠超先前的速度,極速癒合。
肉芽之間彼此互動勾連,誕生的新鮮血肉依舊**叢生,可起碼錶象上看,又勉強恢複了到“人”該有的模樣。
獨獨空洞的眼眶中,兩縷暗紅色的星火幽光明滅不定,待得看到昏厥在地的彭放之際,暴露出了猙獰的殺意與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