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角鼠卡爾沉吟了起來，似乎是在悔恨那時的貪婪，如果不是當時的貪婪，他或許不會落得個這麼慘的下場，至少......如果少服用幾顆“血脈種子”，如今可能還能有點“人樣”。
此時此刻，艾希同樣陷入了沉思，兩人的沉默使得腥臭的巢穴變得異常的安靜。
不知過了多久，卡爾終於再度開口，聲音變得愈發的苦澀：
“那時我所吞下的四種不同的血脈種子，確實再次賦予了我四種不同的‘天賦魔法’。
“比如炎魔虎的血液讓我擁有了噴吐火焰的能力，又比如冰脊犛牛的血液讓我擁有了掌控冰霜的能力，再比如金鎧獸的血液讓我發動能力後使得身軀乃至每一根毛髮變得如鐵甲一般堅不可摧......
“但這對那時的我來說，已經失去了意義......我已經徹底的變成了一個......怪物。
“我無法接受這種非人的姿態，以至於就連報複那名魔法師的心思都煙消雲散......
“為了恢複人形，我趁著夜色偷偷去找了那位引薦我進入教會的大人，可他卻說......我如今的下場，都是因為自己的貪婪導致的，與他毫無關係！”
說到這，卡爾的牙齒已經咬的嘎吱作響。
艾希默默的看著那張本就醜陋的鼠臉變得更加猙獰，內心愈發確定，這所謂的“黃昏神教”是一個就連自己人都會坑，必須遠離的邪教。
這時候，卡爾已經逐漸冷靜下來，繼續講述起後麵發生的事情——教會給了他兩個選擇，第一是繼續為教會服務，等積累足夠的貢獻後，自然可以幫他恢複原本人類的模樣。
至於第二個選擇，便是以這副樣子徹底的離開教會，從此二者再無關係。
“我將前半生都奉獻給了教會......”卡爾低頭看著自己的雙爪，聲音帶上了一些委屈：“他們怎麼能夠這麼對我？”
艾希低垂下眼簾，用隻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道：
“因為你還有利用價值，還冇有被徹底的壓榨乾淨......”
這時，卡爾突然抬頭歇斯底裡的咆哮道：
“在那時，我突然意識到，這就是一個圈套！一個針對我設下的圈套！
“我當初就不該吃下那個天上掉下的毒餡餅，不該換取名為‘血脈種子’的鍊金術！
他的聲音隨後又快速的衰弱：
“但我知道，再怎麼埋怨，都已經晚了。
“我不甘心此後一輩子皆被算計，不想就這樣以後半生為代價，繼續為教會當牛做馬。
“於是，我做了一個違背信仰的決定！”
艾希稍微挑眉，豎狀眼瞳中透露出一分好奇，更加專注的傾聽起來。
然後，她便得知了眼前的大角鼠究竟做了些什麼——在某個月深風高的夜晚，這傢夥趁教會防守空虛時，使用血脈種子帶來的種種神奇能力潛入了教會寶庫，試圖在其中尋找能讓自身恢複人形的辦法。
但不幸的是，剛剛潛入冇多久，他的蹤跡就已經暴露。
迫不得已，他隻得匆匆拿取一些疑似有用的東西，便連夜逃離，事後為了避免被清算，更是一路跋涉，曆經千辛萬苦離開了西大陸，來到了遙遠的南大陸。
但當他意識到自己擺脫了追捕，鬆一口氣想檢查一下，偷取的東西是否有用時......卻悲哀的發現，這些東西根本不能把自身變回原本的人類模樣。
等卡爾一口氣講完自己到達南大陸後發現所作所為不過一場空後的心路曆程，艾希扭動脖子，看了一眼靜靜放置在巢穴中的大金鐘，反問道：
“這口大金鐘也是你從教會的寶庫中拿到的？”
卡爾一時語塞，略顯嫌棄的看了一眼大金鐘：“是的，從我第一次進入寶庫，就注意到了這口‘黃昏喪鐘’，這東西實在是太耀眼了，很難讓我移開目光。
“當我掠奪寶庫時，覺得從此以後必然會與教會決裂，不如做的更徹底一些，將這口黃金鑄就的大鐘拿走，等日後恢複了人身，可以把它融了拿去賣些錢，這般即便隱姓埋名也可以讓生活條件好上一些。”
艾希的目光從‘黃昏喪鐘’上收回，輕輕頷首，試探著問道：
“這口大鐘對你口中的‘黃昏教會’很重要吧......我不得不承認，你的膽子可真夠大的。”
“重要？
“哈哈哈！”卡爾乾笑兩聲，學著用相似的語氣道：“愚蠢的龍，你猜錯了。”
“嗯？”艾希漠然蹙眉。
卡爾又訕笑了兩聲，接著壓低嗓音道：“這隻是一個仿品罷了......我所掠奪的，不過是一處分會的寶庫，其中怎麼會放置真正的‘黃昏喪鐘’呢？
“雖說這東西，每當真正的黃昏喪鐘響起時，也會一起響起......但假的終究是假的，真正的黃昏喪鐘，恐怕分會的頂層也不知曉隱藏在何方。”
看來這個邪教的體量，比我預料中更加龐大......艾希霍然想起了薇薇安曾經在小灰熊村講述的教會情況，想起了她口中會隱藏在各種階級中的教會成員。
卡爾這時深深的撥出一口氣，用爪子撐地站起身，“我的故事就是這般的潦草......呼，說出這些令老頭子我舒服多了，能有一個可以正常交流的人，真是幸福啊！”
隨著話音落下，他隻覺心中一直困擾的憂愁散去了不少，但與此同時，一直被忽視的詭異感覺逐漸湧上了心頭。
“真是奇怪，為什麼我總感覺眼前的這一切那麼虛假。”卡爾低聲呢喃道：“就彷彿這一切都不是真實的，就彷彿......我在做夢？”
“嗬嗬。”
艾希的竊笑聲突然響起，其中帶上了毫不掩飾的嘲弄。
經過這片刻全心全意的對夢境的掌控，她能夠明顯感覺到，自身對“永恒夢境”的本質有了更深的一層理解。
“老頭子我的經曆讓你感到十分可笑？”卡爾的聲音逐漸帶上怒意，潛意識中，一股極其不妙的危機感讓他的神經逐漸緊繃起來。
“不，你的故事很有趣。”
艾希低沉的笑了一陣，強忍著不去大喊“你被我耍了，你如今所處的是一場夢境，這真是好耍，好耍啊！”一類略顯瘋癲的言論，勾勒嘴角，望著卡爾，用深沉內斂冇有波瀾的語言道：
“可悲的人兒，時間差不多了，你的這場大夢是時候結束了。”
丟擲這句含糊不清的話，艾希直接使得自身的意識逐漸從夢境中剝離。
卡爾愣了一下，隨後驚詫的睜大了眼。
他的感受中，周邊的空氣在快速的降溫，地麵與牆壁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化為流動的黑色液體。
他立刻察覺到不對，下意識的轉身就想逃離。
就在即將邁出巢穴大門的那一刻，他的雙眼陡然睜大，看到了無法理解的一幕——大門外的場景在飛速變得模糊，鼠人與被他們俘虜的入侵者就像被染黑的畫布，逐漸被朦朧的黑紗一點點的包裹。
不，不隻是這些生靈。
卡爾看向他處，發現門外的整片空間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代表虛無的黑色占據。
“難道......難道那種古怪的感覺都是真的......這一切，我所經曆的這一切，都隻是一場無比真實的夢！”卡爾驚駭的睜大眼，滿臉寫滿了不可思議。
他顫動的扭動僵硬的脖頸，看向身後，卻再也無法看到原本被囚禁在石手中的黑龍。
目之所及，隻有無儘的虛無，隻有看不見邊際的黑暗。
忽然間，一聲冷笑突然迴盪在這片空間中，卡爾立刻昂起脖子，看向高處。
比夜空還要深邃的黑暗中，他看到了一雙占據大半視野的眼眸，一雙充斥著傲慢與蔑視的黃金豎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