褻瀆的力量侵染了天穹,將陰鬱的雲層變得詭異而又扭曲。
陰沉沉的雲層正中央,是一道正在逐漸閉合的黑色“裂痕”。
無數尖銳的怒吼與哀嚎,夾雜著一隻隻不甘的手爪,奮力的從裂縫中伸出。
祂們想扒住裂縫的邊緣,祂們不甘再度被放逐回那片陰影的世界。
卻又隻能做著註定徒勞的掙紮......
“......成功了!”
此等褻瀆而又詭異的天穹下,籠罩在猩紅血雨中的焦土上,白髮的精靈少女驚喜的叫喊著。
她的腳邊,是鮮紅的血漿,是破碎的肢體,是一顆顆死不瞑目的頭顱。
然而勝利的喜悅,早已衝昏了少女的頭腦,她全然不顧四周血腥的景象,拖著已經被鮮血染成紅黑色的衣袍,大步的跑動了起來。
很快,隨著跨過一具具扭曲的屍體,一位高挑豔麗的金髮女士出現在了精靈少女的麵前。
“我們勝利啦!我們又贏了!那群噁心的、該死的肮臟傢夥,又一次被我們驅逐了!我就知道,我們一定會是最後的贏家的!”
年輕的精靈少女興奮的歡呼著,說到一半,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臉上的興奮之情迅速收斂,嚥了口唾沫道:
“冕下,您......還好嗎?”
她的話音剛剛落下,披著白袍的金髮女士突然直直的倒了下去。
精靈少女眼見情況不對,連忙上前一步,攙扶住了倒下的女士。
“冕下,冕下......”
她跪在地上,牢牢的抓著後者的手,焦急的呼喊著。
金髮藍瞳的女士艱難的轉過了頭,看著渾身浴血的精靈少女,緩緩的抬起了手,溫柔的撫摸起臉龐。
“雨停之後,我就會死去......”
精靈少女愣住了片刻,身體微不可察的一顫:
“您......您在說些什麼啊!
“偉大如您......”
她顫動著嘴唇,還想說些什麼,然而迎接她的,是抵在額頭的一根冰冷的手指,是一股無法言說的力量。
“我將會把自身的存在與那個世界的概念一同從世間抹去......
“從此以後,世間不再有我,人們記住的隻會是你。
“......露娜,從此以後,你將是精靈一族的女王。
“你將親手封印整個精靈之森,迷霧將環繞這裡,此處將變成一處禁忌之地。
“我的墓碑......也將,交由你來守護.......”
在這彌留之際,白袍的女士停頓了一下,眼瞳中的十三道法則光輝逐漸停止了流轉:
“......我很抱歉......不能......看著你長大......”
精靈少女的身體劇烈顫抖著,她想掙紮,可身體根本無法動彈哪怕半點。
隻能被迫的,感受著自身的記憶在被一點點修改,眼前之人的麵容變得越來越陌生。
她看著懷中女士的雙目逐漸變得黯淡,看著這張恬靜的麵龐露出她很少見到的溫和笑容。
那是一抹,發自內心的微笑,其中冇有對生命流逝的悲傷,冇有世間一切的絲毫留戀,有的......隻是一點淡淡的遺憾。
精靈女孩的眼前逐漸被淚水所模糊,她的哭嚎聲逐漸從恢複行動力的身軀中傳出。
她用儘全身的力氣,仰頭髮出了一聲不甘的咆哮......
......
西爾維婭的身體突然抖動了一下,堪堪回過神來的她,腦瓜還有些懵。
方纔所看到的一幕幕,不由自主的浮現在了她的腦海中——
被撕裂了的天空,遍地鮮血與碎肉的精靈之森,白髮的精靈少女,以及.....即將逝去的她。
西爾維婭有些茫然,在一股莫名的悲傷中,眼眶不知何時已然泛紅,淚水隱隱在其中打起了轉。
她不明白,為什麼會看到如此奇怪的一幕?
明明她剛纔隻是在與伴侶一同看信,眼前的一切卻突然就被那古怪的、由一根根彩色的絲線所組成的畫麵所替代。
“嘿!想些什麼呢,想的那麼出神!”
快活而又熟悉的呼喚聲突兀響起,西爾維婭的眸光稍微上挑,便見艾希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她的前方。
這會兒正彎著腰,疑惑的歪頭看著她,距離之近,以至於兩人的鼻尖近乎抵在了一起。
西爾維婭下意識的往後縮了縮脖子。
回想起剛纔看到的一幅幅無比真實的畫麵,她不自覺的想起精靈族中流傳的一個古老傳說,臉色不禁變了又變,最終卻又逐漸重新恢複了往日的平靜。
隻是眼底多了幾分落寞。
沉默了半晌,她抬起頭,組織著語言,嘗試著開口道:
“冇什麼,就是......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
“問題?什麼問題?”
見伴侶似乎僅僅是走神了,艾希內心稍稍鬆了一口氣,隨口發問的同時,運用“熔火之心”的能力將信紙連帶著信封一起燒成了灰燼——她並不打算讓更多人知道這些秘辛,有時候知道的太多,反而容易引發不必要的麻煩和混亂。
“就是......”
西爾維婭躊躇著,過了好一會,才用很小的聲音說道:
“如果,艾希你有一天預見了自己的死亡,會選擇怎麼做?”
“預言到自己的死期嘛?”
挑了挑眉,艾希思索了一陣,待到手中的紙張完全被燒為了灰燼,才拍了拍手,語氣低沉的說道:
“雖然每個生靈終究都是要死的......但如果真的知道自己哪天會死,我肯定也會‘麻瓜’吧。
“嗯......不過我倒是能想到,如果真到了那時候,我的選擇大概隻有兩種。”
“哪兩種?”西爾維婭的雙手不自主的用力攥緊了。
“逃避或者麵對。”
朦朧的燭光映照下,艾希雙手叉腰,麵帶笑顏自信的說道:
“逃避很好理解,就是在死亡降臨前,想儘一切辦法去阻止其的發生,雖然到最後很可能是白忙活一場就是了。”
“至於麵對......”艾希昂起頭看向堆疊在一起的木桶頂端,看向已然快要燃儘了的白蠟燭。
“就是字麵意義——珍惜死亡到來前的每一天,並將每一天都當做最後一天來過,儘量不給自己留下遺憾,並在最後坦然的麵對終將到來的死亡。”
說完,她低頭看著坐在木桶上的半精靈少女,反問道:“怎麼突然問這個?”
西爾維婭眨了眨眼,短暫的沉默過後,笑著輕輕搖了搖頭:
“冇事兒,隻是......突然想到了這個問題。”
感受著伴侶身上不自覺中散發出的一股淡淡的憂傷,艾希堅毅的眼眸中流露出一抹無奈。
她能感覺到,西爾維婭似乎對她隱瞞了些什麼,以至於當她直視時,那雙藍寶石般的眼瞳不自覺的偏移目光看向了彆處。
“有我在你身邊,除非我先你一步離開這個世界,不然,我絕對不會讓你有事的!”
聽到這句話,西爾維婭的腦海中不自主的再次回想起了那幅古怪的畫麵,心臟不由得猛地一顫。
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忘記那些,她才重重的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