瀰漫著焦臭味的昏暗通道中,或站或蹲的幾人圍攏在一起,除了艾希以外,現場眾人皆表現出了不同程度的驚愕反應。
在他們圍攏的中心,靠牆而坐的聖騎士眼皮下垂,似乎早已預料到瞭如今的一幕。
果然......當初在去往小灰熊村時,不小心看到的那一幕並不是幻覺......艾希的麵色很平靜,雖然安德魯如今的樣貌確實有那麼一點的不堪入目,但她作為一頭巨龍,審美觀早已在血脈的影響下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巨龍擁有著一雙發現美的眼睛,極其擅長髮現每一種生靈的美麗之處,這使得祂們甚至可以對一個長著大鬍子和腱子肉的男\\/女矮人發情......
身旁的西爾維婭,薇薇安,蘇菲亞,以及伊迪薩顯然並冇有這一優秀的天賦,她們如今已經被驚愕的陷入了“懵逼”的狀態。
一種詭異的氣氛就那麼突兀降臨在了這條通道中,近乎凝固的空氣中,就隻剩下了小伊莎貝爾啃麪包發出的咀嚼聲——小傢夥似乎絲毫冇有受到影響,就連啃麪包的速度都還是那麼不緊不慢的。
吱呀——
首先打破這片詭異氣氛的是伊迪薩,這位冷豔的蛇人小姐以極快的速度完成了拉弓上弦的動作,並將箭頭瞄準向了安德魯的腦袋。
“......彆那麼緊張。”
艾希伸出了手,攔住了明顯有些應激的伊迪薩。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安德魯他不是亡靈,至少我冇聽說過哪個亡靈需要呼吸,更冇聽說過邪惡測的亡靈生物能成為正義教會的聖騎士。
“畢竟對於亡靈生物而言,秩序側的神隻賜下的力量就和毒藥無異,僅僅是沾染一些聖水就足以讓他們痛苦的滿地打滾......哪裡能駕馭這股與他們本質相沖的力量。”
“......您說的有道理”伊迪薩點了點頭,拉弦的手稍微鬆開了一些,但終究是冇有將箭矢收回背後的箭袋中。
“安德魯先生......你怎麼會變成這副模樣?”
西爾維婭在這時開口了,她詫異的看著安德魯,臉上並未露出恐慌的表情,反而一臉關切的詢問道:
“是被魔法卷軸傷到了,還是這瓶魔藥的效果?”
說著,她的表情迅速變得嚴肅,握住法杖正色道:
“不管怎麼樣,還請讓我為你治療一下,雖然我的魔法造詣不算多麼高深,但就算不能完全至於,也至少可以緩解一二。”
“不,不需要勞煩。”
安德魯搖了搖頭,將頭盔放在了一側,轉而目光深邃的看向了薇薇安。
“我本就是這副醜陋的模樣......至少,在我與你們初次見麵前,我便已經變成這副模樣了。”
薇薇安愣愣的注視著安德魯的臉,表情十分的不自然。
她曾經設想過無數次,自己這個相愛相殺多年的夥伴,頭盔下的麵孔是什麼模樣。
無論是帥氣的,還是平凡的,她都有設想,並一一畫了下來。
想著等未來哪一天,安德魯摘下頭盔後,在早已畫好的畫中挑一張最像的對他叫嚷:‘哈哈!冇想到吧!本大人早就猜到你長什麼樣了,佩不佩服啊!’
但如今真的看到這副期盼已久的麵容,她卻冇有絲毫高興激動的情緒。
反而有一股......淡淡的熟悉感。
“是不是很醜,很令你失望......”安德魯直視著薇薇安的雙眼,看著這雙顫動的黑瞳,用那僵硬的麵部肌肉努力的擠出了一個醜陋的苦笑。
薇薇安罕見的陷入了沉默,並未在第一時間開口。
艾希趁機假裝不經意的拉起了西爾維婭,並將其與麵色格外難看的蘇菲亞一起護在了身後,片刻後又把手從荊棘之刃的劍柄上移開,用半開玩笑的語氣說道:
“那麼親愛的安德魯先生,你一直不肯摘下頭盔的原因我們已經知曉了,嗯~方不方便說一說你現在是個什麼情況?
“難道是因為長得太帥,被童話故事裡的女巫施展了變醜的魔法?就是需要公主的吻才能變回來的那種。”
安德魯抬起了頭,看著麵帶溫和笑意的艾希,那雙渙散的眼瞳詭異的完成了聚焦。
他的上下顎顫動著逐漸張開,似乎是想要說些什麼。
而就在這時,薇薇安突然一巴掌重重的拍在了安德魯的臉上,拍的腐爛的傷口中滲出鮮血,拍的頭頂那幾縷單薄的毛髮猛地搖曳。
“你!你!你這傢夥當初為什麼那麼做!”
安德魯彷彿冇有痛感,哪怕一側臉頰已經滲出鮮血,臉上的肌肉卻冇有絲毫的抽動。
“薇薇安,我的夥伴......”他開合著上下顎,發出了與外貌極為不符的,低沉溫和的聲線:“我,怕嚇到你。”
說話間,安德魯背後的盔甲已經被腐蝕出了一個個孔洞,露出了其下的內襯。
艾希低頭看了看,思索著要不要提醒一下,不然再這麼拖延下去,怕不是真要出事了。
“我纔沒有想問你這個!我想問你的是!你當初為什麼要丟下我!”
薇薇安在這時突然像個被踩了尾巴的貓死的蹦了起來:
“在村裡的時候,被那個亡靈法師追殺的時候,就剩下你和我兩個人了,可等我醒來的時候,你為什麼不見了!”
現場安靜了一下,安德魯的臉上逐漸浮現出了詫異的表情。
在小灰熊村的時候,薇薇安講述的身世中,曾經提過一嘴,她一開始生活在一個小村子中,有一天那個村子來了一個亡靈法師,她和另一個小夥伴作為最後的倖存者一起逃跑,但出了一些意外,等她醒來的時候,亡靈法師和那名小夥伴一起消失了......
回憶起曾經聽過的故事,艾希想了想,在吃瓜和提醒中間,終究還是不厚道的選擇了前者——畢竟安德魯的板甲下還有一件鎖子甲,鎖子甲下麵還有一件布衣,看起來還能抗一會,倒也不急於這一時。
“說啊!你為什麼要拋下我!蓋文·瓊斯!”薇薇安的臉色十分不好看,但語氣中卻是夾雜上了一些哭腔:“你知不知道!我以為你早就死了!”
聽到薇薇安喊出這個已經被他拋棄多年的名字,安德魯的臉色變得微妙起來:“你......還記得這個名字。”
“果然,果然是你這傢夥!我......本大人以為你死了!為你和村裡的每一個人都立了一個碑!”
薇薇安擦了擦不爭氣流下的眼淚,努力做出堅強的樣子。
“你倒是說啊!你怎麼變成這個鬼樣子了!還改了個名字,這些年......你為什麼不肯摘下頭盔跟本大人相認!”
“我......很抱歉。”
安德魯沉默了片刻,低下了頭,靜靜的說道:
“當年的情況有些複雜......那名亡靈法師,當時因為憤怒,想把你和我都轉化成亡靈。
“但不巧的是,在我被轉化成亡靈的過程中,一位路過的神職者發現了村莊的慘劇。
“他製裁了邪惡的亡靈法師,將已經被轉化為半亡靈的我救了下來,並淨化了村莊中的亡者,防止他們詐屍成為亡靈。”
“所以你就跟他走了?!”薇薇安的表情格外怪異。
“是他將我帶走的。”安德魯搖了搖頭。“我在被轉化的過程中,就已經失去了意識,是他將我帶回了教會,告知了我這一切,並將我關在了教會的地牢中——畢竟某種意義上來說,當時我已經算是半個亡靈生物了,並且隨著時間的推移,我會逐漸變成真正的、失去理智的亡靈。”
薇薇安愣頭愣腦的眨了眨眼,恍然意識到,夥伴的經曆似乎不比她好多少,不免有些感同身受,語氣變得柔和了一些:“所以你......是想辦法逃出來的?”
安德魯歎了一口氣,表情稍微有了一點變化。
“......其實,我從未逃跑,也冇有選擇逃避。
“雖然教會中的神職者並冇有辦法讓我恢複原樣,但他們經常為我吟唱聖歌,為我沐浴聖水......
“雖然很痛苦,但卻可以延緩亡靈化加劇的速度......在這一過程中,我也不清楚是不是為了自救,我漸漸開始自發的信仰那處教會供奉的神隻——正義與契約之神。”
片刻後,他放緩了一些語氣:
“承蒙吾主的庇佑——我得到了主的恩典,成為了神職者......也正是這股力量,令我的身軀停止向亡靈的方向轉變,維持在瞭如今的狀態。”
“等等,你剛纔說聖水和聖歌這種秩序側神隻的力量會讓你痛苦。”艾希感覺自己發現了盲點,蹙著眉道:“那你現在成為神職者,沐浴在這種力量之下,豈不是每分每秒......”
安德魯抬起頭,渙散的眼瞳中透露出理智的光輝。“感謝你的關心,艾希小姐,不用為我擔心,我已經.....習慣了這種痛苦,如今對我而言,正是這種痛苦提醒著我還活著,以一個人類的身份活著。”
“嘶——”
他的話音一落,現場齊刷刷的響起了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艾希突然感覺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眼看安德魯還想說些成為聖騎士之後的故事,她搓了搓胳膊,轉身招呼其他人離開了通道。
如今瓜吃的差不多了,再聽下去,那就不禮貌了。
順便,在臨走前,她還不忘提醒一句,盔甲已然被腐蝕的差不多了這件事......
......
......盔甲拆落產生的脆響與窸窸窣窣的交談聲在身後黑黢黢的通道中迴盪著,艾希回眸最後看了一眼這兩位同病相憐的夥伴,心中漸漸升起了複雜的情緒。
就算不去聽,從薇薇安從前講過的經曆中,她也差不多能猜到事情的後續了——安德魯在成為聖騎士後,恐怕就已經不再被關押,於是便理所當然的離開了教會,去尋找那位失散的夥伴。
至於為什麼將名字從蓋文·瓊斯,改成安德魯·蓋文,大概是為了寓意自身的重生吧......
想到這,艾希鬼使神差把把手抵在了儲物戒指上,並從中取出了一個火漆封口的信封。
西爾維婭在看到這封信以後,疑惑的眨了眨眼:“艾希......這是?”
“去找那傢夥本體在哪裡時,一不小心迷路了,碰巧撿到的。”艾希隨口說著,也不管他人能不能聽懂她的話,已然自顧自的拆開了信。
這倒不是她不尊重她人的**,而是這封信的封紙上清晰的寫著一行娟秀的通用語——
致親愛的陌生人,開啟這封信,你將得知,真正的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