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連長嘶吼著扣動扳機。
以逸待勞的二連士兵,從陳默事先佈置在覈心工事內部的第二道簡易防線後猛然現身。
噠噠噠噠!
密集的子彈在不足十米的距離內潑灑而出。
那支日軍精銳小隊甚至來不及反應,就被迎頭痛擊。沖在最前麵的幾人瞬間被打成了篩子。
狹窄、曲折、熟悉無比的內部壕溝,成了三營士兵的主場。
這些滲透進來的日軍,被分割,被包圍,在他們完全無法理解的迷宮裏,陷入了一場近距離的屠殺。
戰鬥結束得很快。
日軍小隊長做夢也不會想到,他們的任何行動在陳默麵前就如同被脫光了一般。
陳默從指揮所裡走出來,看著滿地的狼藉和士兵們疲憊卻依舊堅毅的臉,沒有多說什麼。
他蹲下身,開始檢查一具日軍小隊長的屍體。
從對方的胸前口袋裏,他掏出了一份被鮮血浸染,變得有些黏糊的作戰地圖。
陳默小心翼翼地展開地圖。
地圖上,用紅藍鉛筆清晰地標註著雙方的態勢。
一個紅色的箭頭,精準地指向了他現在所處的位置,旁邊標註著“指揮所”的字樣。
而在地圖的下半部分,潦草地畫著幾條新的進攻路線,目標直指一營和二營的側翼。
在地圖的角落,是一行龍飛鳳舞的簽名。
步兵第十九聯隊,藤田一男。
旁邊還有一行小字:“不惜一切代價,撕開麥家宅。”
陳默的手指,輕輕拂過地圖上“藤田一男”那個龍飛鳳舞的簽名,指尖沾染上一絲黏膩的血汙。
不惜一切代價,撕開麥家宅。
好大的口氣。
陳默的意識沉入腦海,三維立體地圖瞬間展開。
然而,他並沒有立刻去解析藤田一男在這張物理地圖上潦草勾畫的進攻路線。
他的視角猛然拉高,整個廟行防區的態勢盡收眼底。
就在他準備放大麥家宅周邊的細節時,地圖的另一端,金家塘方向,代表敵軍的紅點如同沸騰的岩漿般,驟然大片湧現。
兩個整編大隊!
密密麻麻的紅點,其規模遠超之前攻擊麥家宅的任何一次。
藤田一男!
這個名字在陳默腦中炸開。
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陽謀!
之前對麥家宅發動的所有猛攻,包括那輪毀滅性的地毯式轟炸,甚至不惜犧牲一支精銳的斬首小隊,都隻是為了一個目的。
把三營,把他陳默,死死地釘在麥家宅這塊“硬骨頭”上。
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這裏,以為這裏就是決勝的關鍵。
而真正的殺招,藏在看似平靜的金家塘!
趙衛國的一營就在那裏!
地圖上,代表一營士兵的藍色光點,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消失。
每一個光點的熄滅,都代表著一條鮮活生命的逝去。
一營的陣地正在被瘋狂啃噬。
一旦金家塘被突破,日軍就能從側翼像一把燒紅的匕首,狠狠捅進整個五二八團的腰眼。
屆時,不僅是麥家宅的三營,就連小場廟的二營也會腹背受敵。
整條防線,將瞬間崩潰!
不行,必須立刻支援!
陳默的身體下意識繃緊,一個大膽的計劃瞬間在腦中成型。
他甚至已經想好瞭如何調動兵力,如何利用自己這邊打出來的優勢,去給金家塘解圍。
“警衛排,一連二排、三排,跟我去支援一營!”
陳默猛然轉身,對著身後的警衛排士兵下達命令。
然而,一隻手卻橫在了他的麵前,攔住了他的去路。
是二連長趙子遠。
趙子遠渾身浴血,臉上混合著硝煙和泥土,隻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顯然是剛從一場血戰中脫身。
“營長,不能去!”
趙子遠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嘶啞,但異常堅定。
陳默的腳步頓住,他看著趙子遠,一股不悅的情緒湧了上來。
他不喜歡在做出決定後被人質疑,尤其是在這種分秒必爭的關頭。
“讓開。”
陳默的聲線壓得很低,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營長!”
趙子遠沒有讓開,反而上前一步,幾乎貼到了陳默麵前。
“麥家宅不能丟!我們走了,這裏就空了!鬼子再殺回來,我們之前死的兄弟就都白死了!”
“金家塘也不能丟!”陳默的聲音陡然拔高,他一把揪住陸明的衣領,將他拽到自己麵前,吼道,“一營快頂不住了!他們要是垮了,我們都得完蛋!”
“那也不能動!”
趙子遠毫不畏懼地與陳默對視,脖子上青筋暴起,“營長,你冷靜點!我們一個營,就算拉三個排過去,能頂什麼用?”
“我們一動,藤田一男那個老鬼子正好回過頭來,一口就把麥家宅給吞了!到時候我們想回都回不來!”
這番話如同當頭一棒,讓怒火上頭的陳默瞬間冷靜了許多。
他鬆開趙子遠的衣領,深深吸了一口氣。
是的,趙子遠說得對。
自己被藤田一男的狠毒和一營的慘狀激怒,差點做了最錯誤的決定。
現在最忌諱的就是被敵人牽著鼻子走,擅自調動,打亂整個團的防禦部署。
三營的職責是守住麥家宅,這是鐵的軍令。
“營長,現在唯一能做的,”趙子遠見陳默冷靜下來,急忙補充道,“就是立刻把金家塘的情況報告給團座!”
“隻有團部,隻有團座,才能從全域性調動部隊!也許他會命令二營去支援,也許他手裏還有預備隊!但絕不是我們!”
陳默沒有說話。
他轉過身,快步走回被炸得隻剩半截牆的臨時指揮所。
轟炸中倖存的通訊兵正滿頭大汗地擺弄著一部手搖電話機,幾根被炸斷的線頭在他手裏不停地嘗試連線。
“接通團部沒有?”陳默的聲音裡透著一股焦急。
“報告營長!線路全毀了!我正在搶修備用線路,但是……但是……”通訊兵急得快要哭出來,“但是乾擾太強了,根本接不通!”
陳默的心猛地一沉。
物理地圖上的新路線,三維地圖上的紅色警報,趙子遠的當頭棒喝,還有現在中斷的通訊……
所有的線索在腦中串聯成一條絕望的鎖鏈。
藤田一男的計劃,比他想像的還要周密。
在主攻金家塘的同時,日軍的炮火肯定也對一營、二營以及團部的通訊線路進行了飽和式的破壞。
藤田一男要的就是讓三營變成一座看得見、聽不見的孤島。
讓他們眼睜睜看著友軍被殲滅,卻什麼也做不了。
這種無力感,比被炮彈轟炸還要折磨人。
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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