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鐵漢猛地回頭,雙眼幾乎要噴出火來:“冷靜?我的人在城裏被日本人打得半死,你讓我冷靜?”
“陳副團長,這不是在南京!在我們東北,兄弟受了欺負,就得用槍杆子找回來!”
陳默沒有鬆手,他那張年輕的臉上,沒有半點波瀾,隻有一片駭人的冰冷。
“中村事件剛出,日本人就在城裏鬧事,你覺得這是巧合嗎?”
這句話,讓暴怒中的王鐵漢動作一滯。
周圍那些正要衝動的東北軍官兵也愣住了。
是啊。
前腳剛死了個日本“博士”,後腳日本浪人就在奉天城裏打人。
這太巧了。
巧得就像一個拙劣的圈套。
一個專門為他們這些沉不住氣的東北軍人設下的圈套!
隻要他們一動槍,事情就會立刻從“街頭鬥毆”升級為“軍事衝突”。
日本人夢寐以求的藉口,就這麼輕而易舉地送到了他們手上。
“難道就讓我們的人白白被欺負?”
王鐵漢的拳頭捏得咯吱作響,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這口氣,我咽不下!”
“咽不下!”
“乾死那幫小鬼子!”
周圍的士兵再次鼓譟起來,他們看向陳默,那種審視和不解,已經變成了明顯的不滿和鄙夷。
這個南京來的小白臉,果然是個隻懂退讓的軟骨頭。
就在這時,一陣混亂的腳步聲傳來。
幾個士兵用擔架抬著一個人,跌跌撞撞地從營門外跑了進來。
擔架上的人,正是那個被打的士兵。
他身上的軍服已經被撕得稀爛,混著泥土和凝固的血塊,整個人蜷縮著,渾身都在發抖。
半邊臉腫得不成樣子,一隻眼睛完全睜不開,嘴裏不斷溢位帶血的唾沫,胸口以一個不自然的姿態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痛苦的破風聲。
“排長……肋骨……斷了三根……”
抬擔架的一個小戰士哭著喊道。
擔架上的士兵似乎聽到了王鐵漢的聲音,他掙紮著,用那隻還能睜開的眼睛尋找著自己的長官,嘴裏含混不清地唸叨著。
“孬種……他們罵……東北兵……都是孬種……”
轟!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在場所有東北軍人的怒火。
王鐵漢的雙眼瞬間通紅,他一把推開陳默,整個人如同被激怒的雄獅,幾乎要失去理智。
“高團長!”
一個急促的喊聲傳來,交流團的團長高峰帶著幾個團員,麵色凝重地快步趕了過來。他顯然也聽說了訊息。
“王團長,千萬要剋製!此事體大,不可魯莽行事,影響中央與東北的團結大局!”
高峰擋在王鐵漢麵前,苦口婆心地勸說著。
陳默沒有理會這邊的劍拔弩張。
他隻是蹲下身,看著擔架上那個重傷的士兵。
他的舉動,讓所有人都感到錯愕。
“在哪裏被打的?”
“南市場,靠近日本僑民區的那條街。”一個士兵回答。
“什麼時間?”
“大概下午三點。”
“日本人有幾個人?穿什麼衣服?有什麼特徵?”
“七八個,都穿著和服,踩著木屐,腰裏別著刀……領頭的那個,左邊眉毛上有一道疤。”
“他們除了罵‘孬種’,還說了什麼?”
“還說……還說中村君的血不會白流,要讓支那人血債血償……”
陳默問得極細,每一個問題都精準而簡短。
問完後,他站起身。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重新回到了他身上,想看看這個“軟骨頭”到底想幹什麼。
陳默沒有談軍事報復,也沒有說忍氣吞聲。
他轉向已經快要爆炸的王鐵漢,平靜地問了一句。
“王團長,想不想讓日本人低頭道歉,還得賠款?”
一句話,讓整個靶場都安靜了下來。
王鐵漢愣住了,他瞪著陳默,滿臉的不可思議。
“你說啥?讓那幫眼高於頂的日本人……道歉賠款?”
陳默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軍事衝突,是下策。他們想打仗,我們偏不打。”
“但他們打了我們的人,就得按規矩來。”
“我們這次,打一場‘規矩’的仗。”
他轉頭對旁邊一個拿著紙筆的書記員吩咐道:“記錄!”
那個書記員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
“第一份。擬東北邊防軍司令長官公署致日本駐奉天總領事館抗議書。”
“內容:八月十七日下午三時許,我部休假士兵於南市場正常採買期間,無故遭七名日本僑民(或浪人)野蠻毆打,致其重傷,生命垂危。此乃對我東北邊防軍之公然挑釁,對我中華民國主權之悍然踐踏!性質極其惡劣!”
“我方要求,日方立刻交出所有兇手,由中國方麵審判!向受傷士兵及東北邊防軍公開道歉!並賠償全部醫療費用及精神損失,共計大洋三千元!限令二十四小時內予以答覆,否則,一切後果由日方自負!”
陳默語速極快,措辭嚴厲,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在場的所有人,包括高峰和王鐵漢,全都聽傻了。
這哪裏是抗議書?
這簡直就是最後通牒!
不等他們反應過來,陳默繼續口述。
“第二份。擬英文新聞稿。”
“標題:‘和平使者’的另一麵?中國士兵在瀋陽街頭遭日本平民暴力襲擊。”
“內容:就在全城為日本‘農學博士’中村震太郎的‘失蹤’而緊張之際,今日下午,一名手無寸鐵的中國士兵,在光天化日之下,被多名日本僑民圍毆至重傷。”
“據在場人士稱,施暴者高喊‘為中村君復仇’等口號……此次暴力事件,究竟是日本僑民的自發行為,還是關東軍策劃的一場旨在挑起更大衝突的陰謀?”
“這讓我們不禁要問,日本方麵所宣揚的‘東亞共榮’與‘和平親善’,是否隻是一個虛偽的謊言?”
寫完,他從書記員手中拿過兩份剛剛記錄好的檔案。
他將那份措辭嚴厲的抗議書,遞給王鐵漢。
“王團長,用你們東北邊防軍司令長官公署的名義,立刻派人,送到日本領事館去!”
隨後,他轉向麵色煞白的高峰,將那份英文新聞稿遞了過去。
“學長,我知道你有渠道,把這個交給城裏的外國記者,尤其是那個路透社的英國人。”
高峰渾身一顫,他看著陳默,如同在看一個瘋子。
“陳默!你這是要捅破天!”
他壓低了聲量,幾乎是吼出來的。
“校長讓我們來是當眼睛,不是當嘴巴!”
陳默看著他,那雙平靜的眸子裏,終於燃燒起兩簇火焰。
他一字一句地說道。
“眼睛看到了,嘴巴不說,那就是瞎子!”
“今天我們退一步,明天東北就沒了!”
“這個責任,你擔,還是我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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