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漢。
最高統帥部。
清晨的陽光穿透厚重的窗簾，落在鋪滿地圖的大辦公桌上。
校長穿著一件整潔的黑披風，手裏握著玻璃杯。
他正眉頭深鎖地盯著一份剛剛送達的急電。
那是湯恩伯的狀紙。
“不像話！簡直是不像話！”校長猛地一拍桌子，濃重的奉化口音帶著幾分壓抑的怒火，“娘希匹！這個湯克勤，二十軍團幾萬人馬，在山上睡覺！仗打完了，他跑出來說人家謙光炮擊友軍？他怎麼不說自己畏縮不前？！”
一旁的侍從長林蔚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一句話也不敢接。
他太瞭解這位校長的脾氣了。
校長雖然好麵子，但他更看重結果。
台兒莊全殲日軍常設第十師團主力，這是抗戰以來最大的輝煌勝利。
國際媒體的頭版頭條已經在排版了，蘇聯的援助、美國的觀望，都因為這一仗發生了質的改變。
這時候誰敢動陳默，那就是動校長的命根子。
“陳默是什麼人？那是我的學生，是我的乾女婿！”校長站起身，在屋裏煩躁地走來走去，“他炮擊二十軍團，那是為了封鎖鬼子！湯克勤自己撞到炮口上，還有臉來告狀？”
就在這時，一名機要秘書快步走進來，雙手呈上一份電報。
“委員長，第五戰區副司令長官陳默的急電，走的是侍從室的私人頻道。”
校長眉頭一挑，接過電報。
剛看了一眼，他臉上的陰雲瞬間消散，甚至還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看看，看看！”校長把電報往桌上一拍，指著上麵的字對林蔚說道，“這纔是我的好學生！打贏了仗，半句不提自己的功勞，滿篇都是‘校長運籌帷幄’。還有這批裝備……”
校長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四十八門博福斯，六門150重榴彈炮！
這在這個時代的中國，簡直是一筆潑天的財富。
雖然名義上是陳默私下買的，但陳默主動上報，並且明確表示要用這些裝備“為校長分憂”，這態度，簡直讓校長心裏比喝了蜜還甜。
“林蔚！”校長大聲喊道。
“在，委座。”
“命令！第一，陳默部在台兒莊立下奇功，全軍嘉獎，警衛軍所有官兵賞薪三月！其餘各參戰部隊，等戰區上報以後，全部論功行賞。”
“第二，關於陳默提到的那批物資運輸，你親自去辦。通知沿途所有的交通部、鐵道部、緝私署，還有各地的警備司令部。謙光的貨，是重要的物資！誰敢攔，誰敢伸手，直接就地槍決，不用上報！”
校長的眼神變得狠戾起來。
“第三……”校長看了一眼桌上湯恩伯的那封電報，露出一抹厭惡的神色，“給湯克勤回電。就說：‘台兒莊大捷，舉國歡慶。二十軍團遲緩誤事，念在往日功勛，暫不予追究。望其閉門思過，深自檢討。若再有妄言，定嚴懲不貸！’”
“是！”林蔚立正敬禮，心中暗嘆。
湯恩伯這次，真是把馬屁拍在馬蹄子上了。
……
與此同時，台兒莊外圍，二十軍團臨時營地。
湯恩伯正坐在行軍床上，美滋滋地抽著煙。
“軍團長，您說委座看到那封電報，會怎麼處置陳默？”一名參謀在一旁諂媚地問道。
湯恩伯吐出一個煙圈，冷笑道：“怎麼處置？最起碼也得撤職查辦！就算不撤職，一個‘跋扈’的評價是跑不了的。老頭子最忌諱的就是下屬不聽話。陳默這次，算是自掘墳墓。”
關麟征坐在一旁，手裏把玩著一顆子彈，一言不發。
他看湯恩伯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笑話。
“報——！”
一名通訊官滿頭大汗地跑進來，手裏舉著一份電報，聲音都在發顫。
“軍團長，委座回電了！”
湯恩伯眼睛一亮，猛地站起身，搶過電報：“快！我就知道，委座肯定會給我做主！”
然而，當他的視線掃過電報紙的第一行時，嘴角的笑意瞬間僵住了。
煙頭從他指縫間滑落，掉在了地上，他卻渾然不覺。
外人可能不知道，但身邊的人可是知道，湯恩伯最喜愛的三樣東西分別是：香煙、乘馬和汽車。
因此，關麟征通過這一細節已經知道了此事的結果。
“這……這不可能……”
湯恩伯手裏的紙張劇烈抖動起來。
“閉門思過？深自檢討？嚴懲不貸？”
他每讀出一個詞，臉色就白一分。
等讀到最後，他整個人脫力般坐倒在行軍床上，眼神中充滿了迷茫和恐懼。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他喃喃自語。
關麟征冷笑一聲，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軍團長，我早就勸過您。人家陳長官在前麵拚命，您在後麵告狀。您以為是在盡忠，其實是在給校長添堵。”
關麟征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如喪考妣的湯恩伯。
……
運河南岸，陳默指揮所。
“軍座，校長的回電到了！”方毅興奮得滿臉通紅，衝進屋子，“全軍賞薪三月！還有，校長特別做了指示沿途各部門都要配合，專門負責運送咱們那批裝備，沿途誰敢攔就槍斃誰！”
陳默接過電報，掃了一眼，隨手扔在桌上。
他的表情並沒有太大的起伏，彷彿這一切都在預料之中。
“校長還是老樣子。”
陳默走到地圖前，手指劃過嶧縣、棗莊，最後停留在徐州的位置。
台兒莊的勝仗隻是第一步。
第十師團雖然殘了，但日軍在華北、華中的主力並未傷筋動骨。
接下來，日軍為了挽回麵子，必然會發動規模更大、更瘋狂的報復性進攻。
“方毅，讓世希抓緊時間接收裝備。尤其後續火炮的接收，要加快速度，鬼子是不會給我們太長的休整時間的。因此，我要在半個月內，看到它們出現在咱們的炮兵陣地上。”
陳默的聲音變得低沉而有力。
“還有，通知各部，部隊不要在台兒莊久留。打掃完戰場，立即向徐州方向靠攏。”
“軍座，咱們不等戰區的統一安排了？”方毅疑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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