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6日。
棗莊。
陳光然帶著八千偽軍路上沒有任何的停歇,終於是在日本人要求的一天時間內趕到了。
隊伍拉得稀稀拉拉,像趕集回來的。
前頭的人已經進了棗莊火車站,後頭的人還在五裡外的公路上磨蹭。
有人揹著步槍,有人扛著鋪蓋卷,還有個排長牽著一頭驢,驢背上馱著兩罈子醬菜。
日軍聯絡官站在站台上等了半個小時,看到這支隊伍,臉上的表情經歷了一個完整的從困惑到厭惡的過程。
“你們的佇列呢?”
陳光然擦著汗笑了一下:“太君,弟兄們趕路辛苦,到了地方就好了。”
日軍聯絡官不想多說。
他掏出一張地圖,在台棗支線鐵路上用紅筆劃了幾個點。
“棗莊車站、嶧縣車站、中間三個橋樑涵洞,這五個位置,你們負責警戒。每個點至少一個連。支那軍的散兵遊勇如果出現在鐵路沿線,你們負責驅逐。”
陳光然連連點頭,接過地圖摺好揣進胸口。
聯絡官轉身走了。
走出十步,回頭補了句:“別讓你的人偷鐵軌。”
陳光然的笑僵在臉上。
等聯絡官走遠了,副官湊過來低聲問:“司令讓咱別惹事。可這破地方前不著村後不著店,萬一國軍的人真來了——”
“來了就跑。”陳光然把地圖掏出來又看了一眼,隨手塞回去,“總座說得明白,咱不替日本人拚命。把哨一放,人往屋裏一縮,隻要別讓日本人看見咱在偷懶就行。”
副官點點頭,轉身去安排。
陳光然站在站台上,往南望了兩眼。
南邊幾十公裡外就是台兒莊。
那邊的天際線上隱約有黑煙在升。
他縮了縮脖子,趕緊把目光收回來。
——
同日。
上午七點整。
台兒莊上空。
發動機的嗡鳴聲從北方傳來。
這不是第一次。
從3月23日開始,日軍航空兵每天至少出動十二到十八個批次。
九七式輕爆擊機編成三機或六機編隊,沿運河北岸從東往西拉過去,對台兒莊鎮和周邊陣地進行地毯式轟炸。
前三天炸的是外圍工事和交通節點。
今天的目標變了。
炸彈落在了莊內。
第一波六架轟炸機從東北方向進入,高度約一千五百米。
投彈手一次性丟下了三十六枚五十公斤炸彈。
彈著點集中在台兒莊北門到西北角之間的居民區。
三秒之內,一整條街被掀了頂。
磚石、木樑和瓦片混在一起飛上天,落下來的時候帶著火。
第二波緊接著到了。
這次飛得更低,不到八百米。
目標是莊東北角第31師的陣地。
這個位置的工事分兩種。
一種是嚴格按照陳默之前發下來的《防空防炮工事修建標準》施工的。
三層蓋頂,上麵是一米厚的土層,中間鋪原木,下麵再覆三十公分碎石做緩衝。
另一種是偷了工的。
蓋頂隻有一層半,原木數量不夠,碎石層省了。
炸彈落下來。
第一種工事裏頭的士兵被震得耳朵嗡嗡響,幾個人流了鼻血。
但人活著,槍還能拿,工事主體沒塌。
第二種工事直接被炸穿了。
五十公斤炸彈打穿不合格的蓋頂,在掩體內部爆炸。
一個排十四個人,當場死了九個,剩下五個被埋在土裏,救出來三個,兩個沒氣了。
第31師師長池峰城趴在一個合格的掩蔽部裡,聽著外麵的爆炸聲,把拳頭捶在土牆上。
“老子三天前就說了!不修夠三層的,出了事自己負責!”
他的通訊兵從角落裏爬過來:“師長,東北角第91旅報告,二營七連陣地被直接命中,傷亡過半。”
“七連的工事誰督建的?”
“營長趙大川。”
池峰城把趙大川三個字記在了腦子裏。
轟炸持續了四十分鐘。
三波,共計十八架次。
台兒莊鎮內落彈超過一百二十枚。
合格工事內的部隊,傷亡率不到百分之三。
不合格工事內的部隊,傷亡率超過百分之二十。
——
徐州。
戰報送到陳默手裏的時候,他正在吃早飯。
一碗稀飯,兩個饅頭,一碟鹹菜。
他看完傷亡數字,把戰報放到一邊,繼續喝粥。
方毅站在旁邊沒說話。
陳默喝完最後一口,擦了下嘴。
“發電報給孫連仲。三句話。第一,工事不合格的部隊,主官降一級。第二,今天白天不要急於反擊,讓日軍先嘗甜頭。第三,夜間纔是我們的主場。”
方毅記下來,猶豫了一下:“軍座,莊內死傷不少弟兄,這個時候批評他們——”
“現在不說,以後死的更多。”陳默把碗筷推開,站起來走到地圖前。
三維地圖在腦海中展開。
台兒莊莊內,孫連仲第二集團軍的藍色標記密密麻麻。
日軍紅色標記已經推進到了台兒莊北麵兩公裡處。
瀨穀支隊的步兵第63聯隊、第10聯隊分成兩路,一路沿北門方向壓,一路從東北角迂迴。
後麵跟著野炮兵聯隊和師團配屬的重炮大隊。
陳默盯著那些紅色遊標的移動速度。
不快。
但很穩。
“來了。”
——
上午十點。
台兒莊北門外。
日軍炮擊準時開始。
十二門野炮和八門重炮同時開火。
炮彈呈扇麵覆蓋台兒莊北牆一百二十米寬的正麵。
北牆是條石壘的,厚一米二。
普通野炮彈砸上去隻能崩掉表麵的石皮。
但重炮不一樣。
一五零榴彈炮的高爆彈砸上去,整塊條石被掀飛,牆體炸出一個兩米寬的缺口。
炮擊持續了二十分鐘。
北牆被炸出三個缺口。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