莒縣。
第五師團後方司令部。
板垣征四郎收到的電報一封比一封難看。
“石橋被炸毀,無法通行——”
“劉家莊彈藥堆放點被襲,全部損失——”
“沂水方向派出的救援部隊遭伏擊,憲兵小隊傷亡過半——”
板垣把電報摞在一起,放在桌上,沉默了很長時間。
前線的第21旅團正在跟張自忠的59軍死磕。
彈藥消耗量是平時的三倍。
炮兵聯隊每天需要兩百發重炮彈。
現在補給線斷了。
庫存夠用幾天?
參謀長櫻田武算了一下——三天。
三天之後,前線的炮就成了廢鐵。
“支那人從哪冒出來的?”板垣問。
參謀長櫻田武搖頭:“目前不清楚。襲擊部隊規模不大,但行動極其精準,每一處目標都被準確打擊。像是……提前知道我們的部署。”
板垣沒接話。
……
臨沂方向。
3月16日。
龐炳勛和張自忠依舊在苦戰。
龐炳勛的40軍守著臨沂城牆,打到這一天,步槍子彈已經開始限量供應。
每人每天二十發,打完了就用手榴彈,手榴彈沒了就上刺刀。
張自忠的59軍在沂河東岸三個村莊之間跟日軍拉鋸。
每天白天丟一個村,晚上再搶回來。
屍體堆在村口的水井旁,井水已經不能喝了。
下午三點。
龐炳勛正在城樓上啃一塊幹得能磨牙的鍋盔。
“軍團長,你說陳長官的部隊到底什麼時候能到?再這樣打下去,等他們到了,豈不是白撿功勞來了。”
一名上校軍銜的軍官有些不滿的開口道。
可他的話音剛落,龐炳勛的斥責接踵而來:“閉嘴!陳長官自有他的考量,我們這些做下屬的隻管執行即可,哪裏來的那麼多的牢騷!”
他的話剛說完,就聽到南邊傳來一陣密集的炮聲。
不是日軍的炮。
方向不對。
日軍的炮在北邊和東邊。
這個聲音從南麵來。
他放下鍋盔,走到城牆南側,舉起望遠鏡。
南方的地平線上,一排排白色的煙柱騰起又消散。
炮彈——不,是迫擊炮彈,正以一種密集到離譜的頻率,砸向日軍第21旅團的側翼陣地。
通訊兵跑上來,手裏攥著一份電報,氣喘籲籲。
“報告軍團長——中央警衛軍第三師、第四師炮兵部隊已抵達臨沂南郊,正在對日軍第21旅團實施火力覆蓋!”
龐炳勛愣了兩秒。
“你看看,我說什麼,陳長官做事有他的考量,這不援兵已經來了嗎?!”
龐炳勛轉頭看向南方。
迫擊炮彈落下的方向,日軍陣地上火光閃爍,濃煙成片地升起來。
他不知道那邊有多少門迫擊炮。
但聽聲音——絕對不少於六十門。
臨沂南郊。
三月的魯南還帶著冬尾的冷。
田埂上的麥苗剛冒頭,綠得發灰。
第三師炮兵營長趙啟明蹲在一棵歪脖子槐樹下麵,手裏攥著望遠鏡,嘴裏罵罵咧咧。
“偏了!往左修兩個密位!”
前方三百米的土坡上,一門82毫米迫擊炮剛打出一發。
炮彈落在日軍陣地前沿約四十米的空地上,炸起一蓬泥土。
偏了。
趙啟明的炮兵觀測員趴在前沿陣地的一棵被炸斷的樹樁後麵,舉著炮隊鏡觀測彈著點。
“左偏約四十,距離短了大概六十。”
“表尺加二,方向左修!”趙啟明喊完,轉頭看了一眼身後。
身後的緩坡上,六十二門迫擊炮一字排開。
82毫米的二十八門,81毫米的三十四門。
炮手們蹲在各自炮位旁邊,等著校射完畢後齊射的命令。
第二發出去了。
這次近了。
炮彈落在日軍陣地邊緣的一道土牆旁邊,把土牆掀掉了半截。
“差不多了!”趙啟明站起來,“全營注意——”
“等一下。”
聲音從後麵傳來。
趙啟明回頭,看見第三師副參謀長劉成舉著一份電報走過來。
“軍座來電。”
趙啟明接過來掃了一眼,皺眉。
電報很短:“不給坐標。自行觀測,自行校射,自行覆蓋。打完報告彈著點散佈資料。”
趙啟明把電報翻過來看了看背麵。
空白的。
真就這麼幾個字。
他又看了一遍“不給坐標”四個字,嘴角抽了一下。
以前每次作戰,軍座都會給一份精確到讓人髮指的射擊諸元。
目標坐標、距離、方位角、甚至風偏修正量都算好了,炮兵隻需要照著表尺和方嚮往上擰,閉著眼睛打都能中。
那日子過得舒坦。
現在倒好,四個字——不給坐標。
“軍座這是……”劉成有些猶豫。
趙啟明把電報折起來塞進衣兜,咧嘴笑了一下。
“軍座是覺得咱們斷奶斷得差不多了。”
他回頭看向炮兵陣地。
六十二門炮,每一門旁邊都有受過係統訓練的炮手和觀測員。
這些人裡,最早的一批跟著周青陽在第一次淞滬會戰就開始打炮,後來的是陳默從各地搜羅來的,有黃埔工兵科出來的,有東北軍舊炮兵出身的,甚至有兩個是從德國教官那裏偷師學來的。
能打。
隻是以前一直被軍座的精確資料喂著,自主觀測校射的經驗不夠。
現在軍座把這根柺棍抽了。
趙啟明深吸一口氣,重新舉起望遠鏡。
“全營聽令——按觀測組報告資料,自行修正。第一連先打三發試射,校準後各連齊射。目標區域:日軍第21旅團東翼陣地,縱深兩百至五百米範圍。”
“打!”
第一連的八門82毫米迫擊炮先後開火。
炮彈劃出弧線,落向日軍陣地方向。
八發裡,兩發命中目標區域,三發偏了,還有三發落得遠了。
命中率——百分之二十五。
趙啟明咬了下牙。
要是有軍座的坐標,命中率至少百分之八十。
但沒有就是沒有。
“觀測組報資料!一連修正!二連準備試射!”
第二輪試射。
命中率上升到百分之四十。
第三輪。
百分之六十。
趙啟明的額頭上冒出了汗。
不是熱的,是急的。
每一發試射都在暴露炮兵陣地的位置,日軍的反炮兵火力隨時可能打過來。
“夠了。”他做了決定,“全營齊射!三發急速射!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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