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官放心。”
李宗仁握了兩秒,鬆開。
他走回桌後坐下,端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涼茶。
“謙光老弟。”他沒用“陳長官或者陳默”,而是直接叫了字。
“嗯?”
“你今年三十一?”
“是。”
李宗仁喝了口涼茶,放下杯子。
“你這個年紀,心思比我見過的大多數人都深。”
他頓了一下。
“這是好事,也不全是好事。”
陳默沒接話。
李品仙的目光從李宗仁臉上移到陳默臉上,又移回來。
徐祖貽低頭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然後把那頁紙撕下來,折了兩折,塞進上衣口袋。
李宗仁站起身,走向門口,手搭在門把上,又停住了。
他轉回頭,目光落在陳默身上。
“謙光老弟。”
“在。”
“聽說你手下五個師長,個個都是身經百戰之人?”
這話裡有不放心的意思。
十萬中央警衛軍,五個師,每一個師長的底細,李宗仁已經查過一遍。
但查歸查,當麵問一句,看的是陳默怎麼答。
陳默站在原地,脊背依舊挺得筆直。
“李長官,我中央警衛軍五個師長,打過長城,打過淞滬,打過南京,打過蚌埠。五個人加在一起,手中部隊所打出的子彈比有些人一輩子見過的子彈都多。”
他頓了一下。
“此次津浦路作戰,他們會發揮出應有的水平,請李長官放心。”
最後六個字擲地有聲,沒有多餘的修飾。
李宗仁看著他,嘴角牽了一下。
“那我就提前恭賀老弟了。”
語氣鬆弛,但眼底那層審視並沒有完全散去。
陳默沒接。
有些客套話,接了反而顯得輕浮。
李品仙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李宗仁身旁,低聲說了句什麼。
李宗仁點了下頭,重新走回桌前坐下。
“既然人都在,索性把細節再過一遍。”
接下來一個半小時,四個人圍著那張地圖,把陳默提出的兵力調配方案逐條掰碎了討論。
滕縣方向增援師的行軍路線、補給節點、與川軍的指揮協調關係;臨沂方向兩個師的展開時機、與龐炳勛部的聯絡時機;禹王山封鎖線的炮兵陣地選址、射界覆蓋範圍——每一個環節,陳默都答得極細。
不是那種模稜兩可的“大概”“差不多”,而是精確到公裡數、彈藥基數、行軍時間。
徐祖貽的鉛筆幾乎沒停過。
他寫滿了三頁紙,手腕酸得不行,但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半信半疑,逐漸變成了一種近乎欽佩的東西。
這個年輕人的腦子裏,真的裝著一整張立體的戰場。
討論結束時,窗外的太陽已經躲到了雲層裏麵。
李宗仁靠在椅背上,端起那杯徹底涼透的茶,喝了一口。
“就這麼定了,作戰計劃今晚儘快整理好呈報軍令部,走正式流程。”
他看了徐祖貽一眼。
徐祖貽點頭,合上筆記本,起身出門。
……
當日下午五點四十分。
一份標註“絕密”字樣的作戰計劃,經第五戰區長官司令部參謀處整理成文,以加急電報的形式發往武漢軍令部。
收件人:軍令部第一廳廳長劉斐。
劉斐的辦公桌上堆著七八份來自各戰區的作戰計劃和戰況通報。
第五戰區的電報到的時候,他正在看第一戰區的一份後勤報告。
副官把電報送進來,劉斐接過,眼睛先掃了一眼發報單位和密級,然後從頭開始看。
看到第一頁的時候,他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看到第二頁,他放下了手裏的鉛筆。
看到第三頁——“全殲日軍第10師團以及打殘日軍第5師團”十幾個字樣映入眼簾的時候,劉斐把電報紙往桌上一拍。
“全殲?”
“打殘?”
他自言自語了一聲,語氣裏帶著明顯的不以為然。
旁邊的副官不敢接話。
劉斐站起來,在辦公室裡走了兩圈。
他不是沒見過大場麵的人。
但全殲日軍常設師團這種話,整個抗戰打到現在,沒有哪個戰區敢寫進正式作戰計劃裡。
陳默敢。
可劉斐不敢批。
批了,萬一打輸了,這份計劃就是他劉斐的把柄。
太冒險,兵力調配跨度太大,變數太多。
他猶豫了二十分鐘,拿起電話。
“接徐部長辦公室。”
……
軍令部部長徐永昌的辦公室裡,燈光明亮。
徐永昌坐在辦公桌後麵,手裏捏著劉斐剛送來的作戰計劃,翻了兩頁。
他的臉色很平靜。
太平靜了。
劉斐站在桌前,斟酌著措辭:“部長,此計劃您看……”
徐永昌沒抬頭。
“誰擬的?”
“第五戰區呈報,但主要方案出自新任副司令長官陳默。”
徐永昌的手指在“陳默”兩個字上停了一下。
劉斐注意到了這個細節,但沒敢多看。
“計劃太冒險。”
徐永昌把電報紙放回桌上,往椅背上一靠。
“十萬人的總預備隊拆得七零八落,萬一日軍突然增兵,徐州誰來守?”
“屬下也是這個意思——”
“先放一放。”
徐永昌打斷他。
“前線的事情急不來,讓第五戰區那邊再論證論證,補充一下預案材料。”
劉斐張了張嘴,想說前線等不了太久,但看到徐永昌的表情,把話嚥了回去。
“是。”
門關上後,徐永昌坐在辦公桌後麵,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三下。
補充預案材料?
一來一回,少說耽擱三到五天。
他心裏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但他就是不想讓陳默那麼順。
被一個三十一歲的年輕人當眾駁過麵子的滋味,徐永昌記得很清楚。
不是一次,是好幾次。
軍令部長的架子被人拆了,總得找個地方搭回來。
……
徐州。
當晚八點。
陳默坐在臨時住處的書桌前,麵前攤著一碗已經涼了的麵條,筷子擱在碗邊,一口沒動。
他在等訊息。
中央警衛軍的部隊已經開始移防行動,他不可能等到作戰計劃審批通過,因為到那個時候時間可能就有些太倉促了。
但陳默等到的,是徐祖貽打來的一通電話。
“陳長官,軍令部那邊回復了。”
徐祖貽的聲音有些微妙。
“劉斐廳長說計劃需要補充預案材料,讓我們重新論證後再報。”
陳默握著電話聽筒,沒說話。
他不是喜歡越級的人,可有些人給臉不要臉,那他也不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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