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長生和渡邊芳子被按在地上押了過來,手被反銬,嘴裏塞著布條,同樣也受了傷。
橋本一郎被兩個戰士架著,右腿的傷口在滴血,臉白得像紙,但還有意識。
方毅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野尻一郎。
華中方麵軍情報課少佐參謀。
活的。
“軍座,這人的槍——”
方毅的目光落在野尻身旁那把南部十四式上。
槍被陳默踢翻桌子的時候甩到了牆角,這會兒正躺在地上,套筒半開著,彈膛裡那顆子彈的底火上有一個淺淺的凹痕。
很淺。
淺到幾乎看不出來。
“他扣了扳機,沒響。”方毅把槍撿起來,退出彈匣檢查了一遍,彈匣滿的,子彈沒問題。
他皺著眉看向陳默。
陳默從牆角撿回搪瓷缸子,在桌上磕了兩下,把裏麵殘留的茶葉末子倒掉。
“南部十四式,大正十四年定型,口徑八毫米。”他說的很細,“這槍有個毛病,從孃胎裏帶出來的——撞針材質不過關。”
方毅一愣。
“日本人的冶金工藝在手槍這個級別上偷了工。撞針的硬度和韌性達不到標準,材質偏脆。”陳默用手指彈了一下那顆底火上隻留下淺痕的子彈,“實戰中經常出現兩種情況,一種是擊發無力,撞針打上去力道不夠,底火沒被充分擊發,啞火。另一種更乾脆——撞針直接斷。”
他把子彈扔給方毅。
“你看底火上那個印子,太淺了。撞針撞上去,力道泄了大半,根本點不著發射葯。”
方毅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確實,那個凹痕比正常擊發的深度差了至少一半。
“所以不是你動了手腳?”
“我動什麼手腳?”陳默把搪瓷缸子放回桌上,“他自己的槍不爭氣,怪我?”
方毅嘴角抽了一下。
這話說得輕巧。
萬一那槍爭氣了呢?
但他沒問出口。
跟陳默搭檔這麼久,他已經習慣了——這個人永遠比你想的多算三步。
槍響不響,大概也在他的計算範圍之內。
“行了,別琢磨槍的事了。”陳默坐回椅子上,“找軍醫來,把這幾個人的傷口處理一下。別讓他們死了,死人是不會說話。”
方毅點頭,轉身出門安排。
……
半小時後。
軍部地下室。
這間屋子原來是個儲藏間,堆過糧食和雜物。
方毅讓人連夜清出來,搬了兩張桌子、幾把椅子,接了一盞燈進來。
燈光不算太亮,剛好能夠照到四個角落。
野尻一郎被綁在椅子上。
軍醫剛給他後頸敷了葯,人已經醒了。
他的雙手被鐵絲反綁在椅背後麵,手腕上纏著紗布——右手腕關節脫臼,已經複位,但腫得老高。
他的眼睛很亮。
不是恐懼,是警覺。
像一隻被關進籠子的狼,受了傷,但還沒認輸。
陳默搬了把椅子坐在他對麵,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張空桌子。
桌上什麼都沒有。
“野尻一郎,少佐,華中方麵軍情報課參謀。”陳默用日語說。
發音標準,東京腔。
野尻的瞳孔縮了一下。
這是他今晚第二次感到意外。
第一次是槍沒響,第二次是對麵這個中國將軍說了一口流利的日語。
“你的上級是情報課課長長勇勝男大佐。你負責的是支那班,主管華中地區的諜報網路布建。這次來定遠,是長勇直接下的命令,還是你自己請纓的?”
野尻沒說話。
陳默也不急。
他靠在椅背上,兩條腿交叉,姿態鬆弛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
“不想說也行,我幫你說。”
他豎起一根手指。
“你從蚌埠出發,走的是淮河北岸的小路,經鳳陽、臨淮關,在懷遠換了一次接頭人,最後從滁州方向繞進定遠,全程四天。”
野尻的喉結動了一下。
陳默豎起第二根手指。
“蚌埠那邊給你安排的接頭人,姓劉,開米鋪的,鋪子在蚌埠東關街第三條巷子裏。”
野尻的呼吸頻率變了。
陳默看在眼裏,沒點破。
“懷遠的中轉站設在城隍廟後麵的棺材鋪裡。老闆姓趙,瘸了一條腿,左腿。”
這一句出口,野尻的臉色終於變了。
不是驚訝,是震動。
這些資訊,是他這條線上最核心的節點。
蚌埠的接頭人、懷遠的中轉站,都是情報課花了很長時間才建立起來的秘密據點。
對麵這個人是怎麼知道的?
陳默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
“我對你的審訊方式不感興趣,你受過中野學校的反審訊訓練,硬來沒意思。”
他站起來,雙手撐在桌麵上,微微俯身。
“我隻告訴你一件事——你知道的,我都知道。你不知道的,我也知道。我現在問你問題,不是因為我需要答案,是給你一個機會。”
“什麼機會?”野尻終於開口了。
聲音沙啞,但穩。
“活著的機會。”
沉默。
風從外麵倒灌進來,燈光搖曳,牆上的影子也晃了晃。
野尻盯著陳默的眼睛看了很久。
他在判斷。
判斷對麵這個人說的是真話還是詐術。
如果是詐術,那水平高得離譜——蚌埠和懷遠的據點資訊,絕不可能通過常規手段獲取。
如果是真話……
那這條線已經廢了。
他說不說,都沒有區別。
“我說的東西,你怎麼驗證真假?”野尻問。
陳默笑了一下。
“你說了我就知道是真是假。”
這句話輕飄飄的,但落在野尻耳朵裡,比任何威脅都重。
因為從剛才的對話來看,這個人確實有這個能力。
審訊從淩晨一點開始,持續到淩晨四點。
三個小時。
陳默沒有動過一根手指頭。
沒有上刑,沒有威脅,沒有咆哮。
他就坐在那裏,一個問題接一個問題地問,偶爾在野尻沉默的時候,自己把答案說出來,然後看著對方的表情驗證。
每一次,他說的都是對的。
野尻一郎的心理防線,就是這麼一點一點被碾碎的。
不是被暴力擊潰,是被一種無法解釋的、近乎全知的資訊優勢徹底壓垮。
到最後,野尻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說了多少。
蚌埠情報站的完整架構、聯絡暗號的更換週期、華中方麵軍情報課下一步對第五戰區的滲透計劃、甚至長勇大佐近期關注的幾個重點目標……
全部倒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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