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角業作坐在馬背上,看著前方空曠的原野,心裏甚至有些失望。
“支那軍連定遠都不守了嗎?”
偵察兵回報:“前方十公裡範圍內,未發現支那軍蹤跡。”
兩角業作揮了揮手。
“全速前進,天黑前務必拿下定遠。”
……
1月26日,清晨。
天還沒亮透,淮河兩岸就被炮聲撕裂了。
日軍的進攻正式開始。
還是老三樣。
飛機先到。
十幾架轟炸機從東南方向飛來,對蚌埠外圍的中國軍隊陣地進行了長達二十分鐘的轟炸。
然後是重炮。
中路山口旅團的野戰重炮聯隊率先開火,一百五十毫米重型榴彈炮的炮彈落在淮河南岸,炸出一個個巨大的彈坑。
炮火延伸之後,步兵開始衝鋒。
三路分進,合擊蚌埠。
荻洲立兵站在池河鎮的師團部裡,看著地圖上三個箭頭同時向北推進,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
“二十四小時內,拿下蚌埠。”
他下達了總攻令。
師團部周圍,第58聯隊駐紮警戒,一切看似固若金湯。
……
定遠,中央警衛軍指揮所。
方毅幾乎是跑著進來的。
“軍座!日軍西路縱隊——第六十五聯隊,已經進入定遠外圍二十公裡範圍!預計三小時後抵達我防區!“
陳默坐在椅子上,手裏端著一碗熱粥,喝了一口。
“不急。”
陳默把碗裏最後一口粥喝完,放下碗筷,拿起旁邊的毛巾擦了擦嘴。
方毅站在門口,嘴張了張,又閉上。
“傳令下去。”陳默站起來,拍了拍軍裝上並不存在的灰,“全軍先吃早飯。”
“吃……早飯?”方毅愣了一下。
陳默看了他一眼。
“怎麼,你打算讓弟兄們餓著肚子上陣?”
方毅下意識回答:“不是,軍座,日軍三個小時就——”
“三個小時。”陳默打斷他,伸出三根手指,“你算算,吃個早飯要多久?半個小時。吃完飯,檢查武器彈藥,半個小時。進入陣地,半個小時。還剩一個半小時,足夠了。”
方毅被噎住了。
陳默走到門口,推開門,冬天的冷風灌進來。
他深吸一口氣,吐出一團白霧。
“方毅。”
“在。”
“日軍第六十五聯隊,滿打滿算多少人?”
“連配屬的山炮大隊,四千五百。”
“我們呢?”
方毅沉默了一秒。
“五個滿編步兵師,加上軍直屬炮兵部隊、工兵營、輜重團,合計……十萬零三千二百一十七人。”
陳默轉過頭,看著他。
“十萬打四千五。你告訴我,你急什麼?”
方毅的臉漲紅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後背的緊繃感一下子卸掉了大半。
是啊。
十萬打四千五。
這不是打仗,這是收網。
“我這就去傳令。”
方毅敬了個禮,轉身跑了出去。
陳默靠在門框上,目光投向遠處灰濛濛的天際線。
定遠城外的田野光禿禿的,冬麥還沒返青,一眼望出去全是黃褐色的土地。
安靜得像是方圓幾十裡沒有一個人。
但陳默知道,這片土地下麵,在那些不起眼的村莊裏、土坡後麵、溝渠深處,藏著十萬雙眼睛。
他閉上眼。
三維立體作戰地圖在腦海中展開。
藍色全息投影裡,日軍第六十五聯隊的紅色光點正以每小時六公裡的速度向定遠推進。
隊形拉得很長,先頭大隊跟後衛大隊之間的距離超過了三公裡。
陳默把視角拉近,鎖定先頭大隊。
約一千五百人,一個加強大隊的規模。
前方有兩個騎兵偵察小隊打頭,步兵主力跟在後麵,佇列整齊,行軍速度不慢。
沒有展開戰鬥隊形。
沒有派出側翼警戒。
大搖大擺,如入無人之境。
陳默嘴角動了一下。
兩角業作,你是真不把定遠當回事。
也難怪。
航空偵察看不到人,地麵偵察也摸不到底細。
在日軍眼裏,定遠就是一座空城。
可惜,空城裏裝的不是諸葛亮彈的琴。
是真實存在的部隊。
……
定遠以東十五公裡,日軍第六十五聯隊行軍縱隊。
兩角業作騎在一匹棗紅色的東洋馬上,手裏攥著韁繩,目光掃過兩側空曠的田野。
冬天的皖北平原,視野極好。
一眼能看出去幾公裡,沒有樹林遮擋,沒有丘陵阻隔。
偶爾有幾個小村莊蹲在遠處,灰撲撲的,像是被遺棄了。
“報告聯隊長!前方偵察小隊回報,前往定遠城方向未發現支那軍設防痕跡!”
傳令兵騎馬趕上來,遞上一張電文。
兩角業作接過來掃了一眼,嗤笑一聲,把紙張揉成團扔在地上。
“一群膽小鬼。連定遠城都不敢守。”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太陽已經升起來了,但被一層薄薄的雲遮著,光線發灰。
“傳令,加快行軍速度。上午十時之前,我要在定遠城裏吃飯休息。”
“嗨!”
命令層層傳達下去。
行軍速度加快了一些,士兵們的腳步聲更密集了,混著裝備碰撞的哐當聲,在空曠的原野上傳出去老遠。
兩角業作對身旁的大隊長說:“拿下定遠後不做停留,立即北上。師團長閣下要我們在二十八日之前抵達上窯,切斷支那軍退路。”
大隊長點頭。
“聯隊長,定遠這個方向,支那軍真的沒有部署兵力?”
兩角業作皺眉。
“航空兵連續偵察了一個星期,地麵偵察出動了十幾次。你見過哪支部隊能在這種開闊地形上藏住上萬人不被發現的?”
大隊長沒再說話。
兩角業作的判斷在邏輯上無懈可擊。
皖北冬季的平原,沒有密林,沒有深山,藏兵的條件極差。
加上日軍的偵察力度,如果真有大規模駐軍,早該暴露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中央警衛軍的五個步兵師,沒有一個駐紮在開闊地上。
他們分散在定遠周圍十幾個村莊的民房裏、地窖中、土坯牆後麵。
炮兵陣地挖在村子後麵的窪地裡,上麵蓋著秸稈和凍土。
步兵的戰壕修在田埂下麵,從空中看就是普通的農田溝渠。
陳默用了整整六天時間,把十萬人塞進了這片看似空曠的土地裡。
像是把一把鋼刀藏進了棉花套子。
表麵軟綿綿的,一拍就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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