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12日，清晨。
開封的冬風颳得臉頰生疼。
城裏還沒開市，路邊的攤販剛支起攤子，爐子上的油條才下鍋，滋啦聲混著冬天的寒風飄出去老遠。
韓復榘被抓的餘威還在城裏飄蕩，各路將領帶著滿腹心事，匆匆離汴，奔赴各自的防區。
陳默沒急著去火車站。
他先去了一趟行轅。
身後跟著陸明，兩個人都沒說話。
校長書房。
暖爐燒得正旺，驅散了屋裏的寒氣。
校長披著一件黑色呢子大衣，站在窗前，看著外頭光禿禿的樹杈。
“要走了？”校長沒回頭，聲音有些沙啞。
“是，乾爹。”陳默立正，軍姿筆挺。
校長轉過身，目光落在陳默身上。
眼神比昨天在禮堂裡柔和不少。
這是看自家子侄的眼神。
“南線不比淞滬，更不比南京和江浦，第五戰區魚龍混雜，桂係、西北軍、東北軍都有。”校長走回書桌前，端起熱茶，“德鄰用兵有他的章法，但你記住，中央警衛軍是國府的底子。”
話隻說三分。
陳默懂。
聽調聽宣，配合打仗可以，但絕不能被地方派係當成炮灰消耗掉。
“學生明白。好鋼用在刀刃上，刀刃隻用來宰最肥的豬。”陳默語氣平穩，沒有多餘的廢話。
校長嘴角扯出一絲笑意，拿手指隔空點了點他。
“你這小子，殺氣重。”校長放下茶杯，“去吧，打出個樣子給他們看看。讓他們知道，什麼叫中央軍的精銳。”
“是！”
陳默敬禮，轉身大步邁出書房。
動作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學生離開的同時，湯蝗蟲也來行轅辭別，兩人見麵也沒有打招呼。
畢竟，在湯蝗蟲看來，陳默還不足以讓他先打招呼。
而在陳默看來，湯蝗蟲屬於是徒有虛名罷了。
……
午後，車隊出發。
陳默坐在前車裏，把後窗的簾子撩開一條縫，看了一眼開封城漸漸縮小的輪廓，重新把簾子放下來。
陸明在旁邊，翻著一份電報。
“少亭這幾天沒做什麼太大的動靜，”他把電報遞過來，“按您的命令，定遠方向一切如常。”
陳默接過來掃了一眼，又遞迴去。
“嗯。”
一切如常，就是最好的訊息。
此次南下的車隊，同行的還有第十一集團軍總司令李品仙，以及第五十一軍軍長於學忠等。
停下休息的時候。
李品仙抽著煙，來到陳默身旁。
這位桂係大將心裏很清楚，眼前這個年輕人，不僅是校長的乾女婿，更是手裏握著全套德械、戰績彪炳的頭號殺神。
“陳老弟。”李品仙放下姿態，打破沉默，“中央警衛軍這次大駕光臨南線，我這心裏底氣足了不少啊。”
陳默睜開眼，目光清明，沒有半分剛睡醒的混沌。
“李長官客氣。打日本人，份內之事。”陳默語氣平淡。
於學忠在旁邊插話：“如今小鬼子第十三師團在池河東岸集結，來勢洶洶。荻洲立兵那老鬼子狂得很，陳將軍有何高見？”
陳默看著光禿禿的荒野，隻說了四個字。
“關門打狗。”
李品仙和於學忠對視一眼，沒再多問。
高手過招，點到即止。
車隊一路向南，直奔前線。
……
早前，日軍第十三師團已北渡長江，進至安徽池河東岸的藕塘、明光一線，與李品仙第十一集團軍的第三十一軍劉士毅部形成對峙。
戰雲密佈。
但在這幾天的開會期間，日軍並沒有發起像樣的攻擊。
荻洲立兵在等後續大部隊集結，等重武器增援，等偵察兵摸清中國軍隊的底細。
平靜之下，暗流洶湧。
1月14日，夜。
定遠方向，中央警衛軍後方軍部指揮所。
陳默坐在作戰桌前，室內光線明亮，大家都忙碌著。
他閉上眼。
腦海中，“三維立體作戰地圖係統”瞬間展開。
藍色的全息投影在意識深處亮起，山川、河流、公路、村莊，巨細無遺。
他將視角拉向池河東岸。
地圖上，密密麻麻的紅色光點正在蠕動。
那是日軍第十三師團的集結地。
代表日軍炮兵陣地、輜重車隊、步兵聯隊的資訊引數，在陳默眼前瀑布般刷過。
視角再轉，移向定遠。
這裏是綠色的光點。
但這些光點被係統標記為了“隱蔽狀態”。
方毅站在陳默身旁，站得筆直。
“軍座，按照您的吩咐，定遠方向沒有做任何大規模的兵力調動。炮兵部隊全部進入地下掩體，步兵師分散駐紮在周圍村落，實行最高階別的燈火管製和無線電靜默。”方毅彙報，聲音壓得很低。
陳默睜開眼，看著桌上的紙質地圖。
“日軍偵察機來過幾次？”
“每天兩趟，上午一趟，下午一趟。地麵偵察小隊摸過來四次，都被我們外圍的暗哨放回去了，沒驚動他們。”方毅回答。
陳默手指在定遠的位置上輕輕敲擊。
這就是他要的效果。
不讓日軍發現定遠方向有大規模的守軍。
示敵以弱，誘敵深入。
“繼續藏著。”陳默抬頭，眼神冷厲，“沒我的命令，就算小鬼子的炮彈落到頭頂上，也不許開一槍。”
“是！”
1月16日，滁州，日軍第十三師團司令部。
荻洲立兵站在地圖前，手裏拿著最新的偵察報告。
“報告師團長閣下，航空兵和地麵偵察部隊多次確認，定遠方向無異常。支那軍的主力，全部集中在明光、淮河沿岸一線。”參謀長低頭彙報道。
荻洲立兵冷笑一聲，把報告扔在桌上。
“支那人的戰術，總是這麼愚蠢而刻板。”他拔出指揮刀，指著明光，“他們以為死守鐵路線就能擋住大日本皇軍的鐵蹄。”
“命令，各聯隊加快集結。兩日後，全麵推進，踏平明光，直取蚌埠！”
“嗨！”
……
1月18日。
第五戰區長官司令部。
李宗仁站在巨大的沙盤前，眉頭緊鎖。
情報源源不斷地匯聚過來。
日軍第十三師團的動向已經非常明顯，大舉進攻就在眼前。
徐祖貽站在一旁，手裏捏著鉛筆。
“燕謀，時候差不多了。”李宗仁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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