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陳默輕描淡寫地接了一句,站起來走到地圖前,“但還沒到。”
他指著定遠以東的一片區域。
“我們有十萬人,但陣地還在修。所有採購的新裝備都還沒到,炮兵體係隻是初步組建完成,距離真正的實戰還有很遠的路要走。”
他停了一下。
“這場仗,不是要打漂亮,是要把這套東西在真刀真槍裡跑通。”
陸明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他懂這句話的意思。
十萬人,是數字。
能打的十萬人,纔是部隊。
……
陸明沒有立刻走,還坐在那。
“蚌埠那邊,你見到李品仙了?”陳默重新拿起木杆,在地圖上比劃。
“見到了。李將軍問到您,說知道您在定遠這邊,改天若有機會想登門拜訪。”
陳默沒接這個話茬。
“廖磊呢?”
“廖將軍話不多,但我看他的陣地佈置,是真紮實。淮河南岸那一段,挖的是連環工事,不是擺樣子的。”
陳默嗯了一聲,把木杆放下。
廖磊這個人,是桂係裏真正能打硬仗的。
有這支部隊在蚌埠方向扛著,壓力能小不少。
“行,今天你跑了一整天,去休息。”陳默轉過身,“明天上午,全軍各團主官集合,我有話說。”
陸明站起來,正要領命退出,帳篷門簾一掀,張世希從外麵鑽進來,臉色不對。
“軍座。”
陳默看了他一眼。
“偵察部隊回來了。”張世希把電文遞過來,聲音壓低,“日軍第13師團偵察部隊,今天下午在淮河南岸的活動頻率,比昨天高出將近一倍。”
陳默接過,掃了一遍。
帳篷裡安靜下來。
陸明盯著軍座,表情沒變,就是平靜地看完,把電文疊好,放在桌上。
“高出一倍。”陳默重複了這個數字,語氣平淡,“說明他們在趕時間。”
“戰區司令部判斷進攻時間是1月下旬——”張世希停頓了一下,“但現在這個跡象……”
“提前了。”陳默接了這半句話,“可能不止提前幾天。”
張世希和陸明對視了一眼。
“通知工兵營,今晚加班。”陳默走到桌邊,拿起鋼筆,“給戰區司令部發報,今天截獲的情報如實上報,請求重新評估進攻時間節點。再通知各團,從明天起進入一級戒備。”
張世希接過,轉身出去。
帳篷裡隻剩陸明還站著。
“軍座,”他猶豫了一下,“如果日軍提前發起進攻,我們的陣地……”
“能用。”陳默打斷他,語氣裡沒有商量的餘地,“殘缺的陣地也比沒有陣地強吧。”
陸明閉上嘴。
行,打吧。
反正軍座說打,那就打。
這支部隊從長城到現在,什麼時候打過有把握的仗?
……
夜裏,氣溫降到零下。
陳默坐在地圖桌前,桌上擺著三份東西:戰區司令部最新部署檔案,今天截獲的日軍情報,陸明交上來的部隊整編統計表。
他一份一份地看,腦子裏那套立體作戰地圖係統已經把所有資料推演了一遍。
日軍第13師團,滿編兩萬餘人,配備重炮和工兵,是標準的甲種師團。
但它有一個問題——側翼。
隻要定遠這顆釘子咬住,它就不可能全力往北推,因為後路懸著。
分兵來打定遠,就要付出代價。
邏輯是通的。
他把燈撥暗了一點,重新拿起那份情報。
偵察頻率高出一倍。
這個數字,在他的判斷裡隻意味著一件事:
日軍,比預計的更著急。
著急,就會出錯。
陳默把那份情報壓在桌角,拿起鋼筆,開始寫明天的講話提綱。
窗外,工兵部隊還在挖土,打樁聲一聲一聲,很規律。
十萬三千二百一十七人。
打完這一仗,不知道還剩多少。
他沒有再往下想。
有些事,想多了沒用。
……
滁州。
自江浦圍殲戰結束以後,守軍部隊撤離,從南線追擊而來的第16師團佔領了這裏。
後麵第16師團被調回南京城擔任防務,便由荻洲立兵的第13師團接任此地防務。
按照鬆井石根之前下達的作戰命令,第13師團需執行“北上策應,南北夾擊”,其核心目的便是迅速打通津浦鐵路,與北線日軍會師徐州,一舉圍殲第五戰區主力部隊。
師團司令部設在一棟兩層磚樓裡,原本是個地方縣官的宅子,院子不大,進門就是正廳,一張大桌子,幾把椅子,地圖掛滿了一整麵牆。
壁爐燒著,火勢很大,把這間屋子烘出一股說不上舒適的乾熱。
荻洲立兵站在地圖前,手裏捏著一份偵察報告,眉頭沒有動。
情報科長鬆田良一站在他左邊,參謀長畑勇三郎站在右邊,三個人看著同一張地圖,誰都沒先開口。
“再說一遍。“荻洲立兵把報告放下,看向鬆田。
鬆田立刻開口,把今天下午偵察部隊彙報的內容重新複述了一遍,語氣穩,一字不多。
鬆田良一的複述很簡潔。
淮河南岸,蚌埠方向,中國軍隊第11集團軍已完成基本陣線構建,工事層次清晰,兵力部署規律,無明顯異動。
臨淮關方向,守軍動作較快,前沿工事已初步具備防禦功能。
他停了一下。
“定遠方向——”
荻洲立兵的目光微微一動。
“無異常。”
三個字,落得很平。
荻洲盯著地圖上定遠的位置看了足足五秒,隨後移開了視線。
“確認是無兵力集結,還是偵察距離不夠?”
“偵察部隊進至定遠以東十二公裡,未發現大規模部隊活動跡象,當地村落正常,無征糧記錄,無大規模民夫調配。”鬆田停了一下,“綜合判斷,為正常狀態。”
荻洲立兵沒有立刻開口。
他這個人很難從臉上讀出情緒,軍人氣質太重,多年磨下來,什麼表情都叫“平靜”。
但參謀長畑勇三郎站在旁邊瞭解他——那個停頓的時間,說明他在認真推演定遠的可能性。
“支那軍南線兵力,重心在蚌埠和臨淮關。”荻洲最終開口,語氣很慢,像在自言自語,“定遠方向若空置,符合他們兵力不足、優先守核心節點的一貫邏輯。”
他停了一下,沒有繼續,但意思已經擺在那。
畑勇三郎接話:“若定遠有埋伏,我們的側翼就是死角。”
“所以繼續偵察。”荻洲把那份報告推到桌邊,語氣沒有起伏,“加派人手,往定遠以西多推進十公裡,把情況摸清楚再說。”
鬆田點頭,轉身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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