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眾人安靜下來，陳默才開始回答剛才的那個問題。
“克敵製勝，沒有法寶。”
他的聲音通過麥克風，清晰地傳遍了禮堂的每一個角落。
“隻有兩個字。”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膛裡迸發出來，帶著千鈞之力。
“犧牲。”
犧牲。
一個多麼沉重，又多麼真實的名詞。
“在江浦的每一寸焦土上，都滲透著我59師，以及所有參戰友軍將士的鮮血。”
陳默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壓倒性的力量。
“我的副師長陸明，從一開始就在江浦方向堅守，一直到戰役的結束；我的參謀長張世希，協同我製定相應的作戰計劃，接連好幾天不曾閤眼；我的旅長們，更是親自率部死守陣地，全旅從上到下傷亡極大，營長都換了好幾個。”
“還有成千上萬個，你們或許永遠不會知道名字的士兵。他們用自己的胸膛，堵住了敵人的槍口；用自己的生命，為後方的勝利鋪平了道路。”
“所以，如果真的有什麼‘法寶’，那這法寶，就是我們中國軍人刻在骨子裏的四個字——”
“視死如歸！”
話音落下。
全場死寂。
數秒之後，雷鳴般的掌聲，轟然炸響！
這一次，不再是出於禮節，不再是出於對勝利的狂熱，而是發自內心的，對英雄最崇高的敬意！
在場的將領們，尤其是那些親歷了江浦血戰的軍官，無不眼眶泛紅，許多人甚至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桿。
校長則是非常滿意地點了點頭。
王耀武看著台上那個光芒萬丈的身影，心中五味雜陳。
他不得不承認，這番話，他說不出來。
這份將所有功勞歸於犧牲將士的胸襟，這份鎮得住場麵的氣魄，他自愧不如。
坐在他旁邊的胡宗南，眼神中也閃過一絲複雜。
“下麵，第二位記者。”
何應欽也被這番話深深觸動，他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情緒，指向了另一名記者。
“陳將軍您好，我是《大公報》的記者。”一名女記者站了起來，聲音清脆，“您剛才提到了犧牲，我們對此深感悲痛與敬佩。但我們同樣好奇，麵對兇殘的日寇，僅僅有犧牲的勇氣是否足夠？您的59師，在戰術上，究竟有何過人之處？”
這個問題，問得很有水平。
既肯定了陳默的發言，又將問題拉回到了軍事層麵。
陳默微微頷首：“很好的問題。勇氣，是一個人精氣神的根本。但戰爭，同樣是科學與意誌的較量。”
“我的部隊，在戰前，會進行上百次的沙盤推演，預設所有可能發生的變故。每一個班，都要清楚自己在什麼時間，應該出現在什麼位置，攻擊哪個目標。”
“我的炮兵，每一門炮的射擊諸元，都經過了精確計算，確保第一輪炮擊，就能覆蓋敵軍最重要的目標。”
“我的後勤，能保證每一位在前線的士兵，在發起衝鋒前，都能吃上一口熱飯，打光最後一個彈匣時，能得到及時的補充。”
“戰術，沒有秘密。它藏在每一次枯燥的訓練裡，藏在每一次精準的計算裡，藏在每一個後勤兵汗流浹背的奔跑裡。”
“它叫，專業。”
專業！
又是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卻又無比精準的詞。
記者們奮筆疾書，恨不得把陳默的每一個字都刻在紙上。
這些話，太有分量了！
就在這時，一個略顯生硬的中文聲音響起。
“GeneralChen！”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名金髮碧眼的外國記者站了起來，他胸前掛著路透社的記者證。
“我是路透社的記者，湯姆森。”他扶了扶眼鏡，眼神帶著一絲審視的意味，“我承認，江浦的勝利是一場偉大的勝利。但是，恕我直言，西方的軍事觀察家普遍認為，此戰的勝利，更多是建立在日軍第18師團的輕敵和指揮失誤上。他們認為，這種規模的勝利，是不可複製的‘奇蹟’。”
“請問，您對此有何回應？”
話音一落，全場嘩然！
這個問題，太尖銳了！
甚至可以說是充滿了冒犯！
這不僅是在質疑陳默的戰功，更是在貶低整個中國軍隊的戰鬥力！
主席台上的何應欽眉頭瞬間緊鎖，台下校長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陳默身上，看他如何應對這突如其來的發難。
隻見陳默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怒意，反而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向前一步，身體微微前傾，靠近了麥克風。
“這位湯姆森先生。”他的聲音依舊平靜，“首先，我很感謝你的‘坦誠’。”
“關於你提到的‘日軍輕敵’，我完全同意。他們的確很輕敵，因為在他們眼中，我們中國軍人不堪一擊。”
“而江浦一戰，我們用三萬多具日軍的屍體，給他們好好上了一課，告訴他們，什麼叫傲慢的代價。”
現場響起一陣壓抑的笑聲和掌聲。
湯姆森的臉色微微一變。
陳默沒有停下，繼續說道：“至於你所說的，西方軍事觀察家認為勝利不可複製……”
他環視全場，最後定格在湯姆森的臉上。
“我在這裏，想請你，以及你背後的路透社，代我向那些所謂的‘觀察家’們，傳一句話。”
整個禮堂，落針可聞。
“告訴他們，中華民國，不相信奇蹟！”
“如果一場全殲日軍甲種師團的勝利就是‘奇蹟’，那麼，我陳默，以及我身後的千千萬萬中國軍人，將會讓他們看到，這樣的‘奇蹟’，未來，會在中國的每一寸土地上，不斷上演！”
“直到，我們將最後一個侵略者，趕出我們的國家！”
“至於，可不可複製？”
陳默嗤笑一聲，那聲音裡充滿了睥睨天下的自信與霸氣。
“我歡迎日本天皇、日本陸軍省，再派一個，或者兩個、三個師團過來試試！”
“我陳默，和我的部隊，等著他們！”
“嘩——！！！”
如果說之前的掌聲是雷鳴，那此刻的掌聲，就是山崩海嘯！
“說得好！”
“好樣的！陳將軍！”
“這纔是我們中國的軍人！”
整個禮堂徹底沸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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