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長的手指，彷彿帶著千鈞之力，點在地圖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津浦路，是我華北連線華中的大動脈。一旦被日軍徹底切斷，後果不堪設想。”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凝重感。
“南線的日軍不會善罷甘休，而北線的威脅，尤為致命。華北派遣軍司令寺內壽一，是個貪婪的賭徒，他已經命令第10師團沿津浦鐵路南下，山東岌岌可危。”
校長轉過身，看著陳默：“韓復榘是什麼貨色，一直不服從中央的調遣，甚至是表麵一套背後一套。”
不得不說，校長可能“微操”不行，但對於看人那還是很準的。
陳默此時很清楚，早在兩天前，也就是12月23日，日軍已經開始強渡黃河。
再過兩天，山東省主席韓復榘，這位著名的“韓跑跑”，就會為了儲存實力，放棄濟南，不戰而走。
屆時，濟南、泰安、兗州……津浦路北段的一係列戰略要地，將在短短數日內盡數淪陷。
至此，津浦路北段大門洞開，日軍得以沿著鐵路線長驅直入，直接威脅徐州。
這不僅讓第五戰區在戰事初期就丟失了大量防禦縱深，更迫使李宗仁不得不倉促調整原定計劃，調兵北上填補巨大的防區真空。
“謙光，江浦大捷，為我們贏得了民心，贏得了國際社會的關注，但同樣，也讓你，讓你的59師，成了日軍的眼中釘，肉中刺。”
校長的語氣緩和下來，帶著一絲關切：“所以，給你們的休整時間，可能不會太多。你要有心理準備。”
“學生明白。”陳默沉聲應道。
不過，這些可不是他現在所關心的事情。
他關心的，是另外兩件事。
編製！
武器！
沒有這兩樣，別說打通津浦線，就是守住淮南防區都費勁。
飯要一口一口吃，仗要一場一場打。
接下來的時間裏，兩人又就當前的戰局和一些人事安排，簡單地交換了意見。
陳默對答如流，其見解之深刻，眼光之長遠，讓校長越發滿意。
“好了，你去吧。秋月那丫頭，怕是等急了。”
校長擺了擺手，臉上重新露出了長輩般的溫和笑容。
“是，乾爹！”
陳默再次敬禮，轉身退出了書房。
……
回到一樓客廳，孔二小姐果然已經不見了蹤影，隻留下俞秋月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眼神正望向樓梯口，充滿了期待。
看到陳默下來，她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談完了？”
“嗯。”
陳默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很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有些涼，陳默便用自己的大手將其整個包裹起來。
孔令偉的離開，顯然是刻意為他們留出獨處的空間。
對於這位連“乾媽”都頭疼的“混世魔王”，陳默心裏也懶得去管，隻要是她不傷害俞秋月，就讓其陪在身邊也是可以的。
“走，回房休息一下。”陳默柔聲說道。
兩人回到了俞秋月的房間。
房間佈置得很溫馨，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馨香。
陳默扶著俞秋月在床邊坐下，自己則半蹲在她麵前，仰頭看著她。
“在想什麼？”俞秋月伸出手，輕輕撫摸著他被風霜雕刻得更加稜角分明的臉頰，眼底全是心疼。
“在想，以前在戰場上，九死一生的時候，是什麼支撐著我。”陳默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唇邊，輕輕一吻。
“現在我知道了。”
俞秋月的臉頰泛起一抹紅暈，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油嘴滑舌。”
話雖如此，眼中的甜蜜卻快要溢位來。
她靠在陳默的肩上，輕聲說：“謙光，報紙上越是誇你，我心裏就越慌。我不要什麼大英雄，我隻要你平平安安的。”
陳默的心被狠狠觸動了一下。
他反手將她擁入懷中，下巴輕輕抵著她的額頭。
“放心，為了你，為了咱們的孩子，我一定會好好活著。我還等著教他讀書寫字，教他騎馬打槍呢。”
他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讓她感受那強而有力的心跳。
“秋月，孩子的名字，我想好了。”
“嗯？叫什麼？”俞秋月好奇地抬起頭。
“如果是男孩，就叫陳懷安。”
“懷安，心裏懷揣著平安。”
“如果是女孩，就叫陳念安。”
“‘念’，是惦念，是思念。是我在戰場上，對你們的思念。”
俞秋月的淚水，再也抑製不住，順著清淺的臉頰滑落。
不是悲傷，而是被一種巨大的幸福與感動所包裹。
一個“安”字。
道盡了一個男人對未來的所有期盼。
他征戰沙場，浴血搏殺，所求的，不過是身後的妻兒，身後的國人，能有一個“安”字。
這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更能觸動她的心絃。
俞秋月沒有說話，隻是將頭埋得更深，緊緊地抱著陳默。
……
中午，一頓溫馨的家宴在半山廬的小餐廳裡進行。
飯桌上隻有四個人，夫人有事出去了，就陳默，俞秋月，校長，以及那位神出鬼沒的孔二小姐。
沒有了往日的嚴肅，校長就像一個尋常的長輩，不斷地給俞秋月夾菜，又時不時地考校陳默幾句當前的戰局分析。
一頓飯，吃得其樂融融。
飯後，陳默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知道時間差不多了。
他起身告辭。
“乾爹，秋月，我該去會場了。”
“走，坐我的車吧！”校長開口，“記住，今天你是主角。不要墜了黨國的威風。”
“謙光，你要小心。”俞秋月送他到門口，戀戀不捨地為他整理了一下衣領。
陳默握住她的手，在她額頭輕輕一吻。
“放心。”
……
一輛黑色的別克轎車，在重重護衛下，駛向武漢最高統帥部禮堂。
車上，隻有陳默與校長兩人。
這待遇，獨一份。
“謙光，今晚的慶功宴後，軍政部會正式下發59師的擴充編製的命令。”校長閉著眼睛，看似在養神，卻忽然開口。
陳默心中一動，靜待下文。
“你的59師，連同收編的部隊，擴編為國民革命軍中央警衛軍。你，任首任軍長，銓敘陸軍中將銜。”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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