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反問了一句,隨即邁開腳步,走到了沙盤前。
他沒有拿起指揮杆,隻是伸出手指,在太行山脈那崎嶇複雜的模型上,緩緩劃過。
“晉綏軍此次奇襲,最大的依仗,就是太行山的地形掩護。但這也成了他們最大的命門。”
他的手指,停在了黑風道出口的位置。
“他們以為自己神不知鬼不覺,所以選擇了一條最便捷,也是最狹窄的出山道路。”
“現在,他們數十萬大軍,人馬輜重,都堵在這條山道上。進,則心有疑慮,士氣不振;退,則心有不甘,箭在弦上。”
“他們被我們用一個謊言,釘死在了原地。”
陳默抬起頭,環視全場。
“蛇頭已經探出,蛇身還盤在山裏。我們不需要去打蛇的七寸,我們隻需要……”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重重一敲,敲在了黑風道後方,那幾條同樣可以通往山西腹地的隱秘小路上!
“斬斷它的尾巴!”
“命令空軍,天亮之後,放棄轟炸黑風道出口,轉而轟炸這幾條他們可能的退路!徹底炸塌山體,封死道路!”
“同時,急電我們在晉南的部隊,哪怕隻有一個營,一個連,也要讓他們立刻北上,做出威脅同蒲鐵路南段的姿態!”
“我們不需要真的去打,我們隻需要讓閻錫山相信,他的歸路,也快要被我們斷了!”
一番話說完,作戰室裡,再次陷入了那種令人窒息的安靜。
如果說,之前的“謠言戰”是攻心,那麼現在這個計劃,就是實實在在的絕戶計!
前麵用一個“十萬大軍攻太原”的謊言讓你不敢動。
後麵再用飛機和疑兵,做出要斷你後路的姿態。
這就等於把閻錫山這一個軍團,活生生地困死在太行山脈這條狹窄的走廊裡!
進退兩難!
陳新傑的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看著沙盤上那個年輕的身影,感覺自己幾十年的軍事常識,在今天晚上,被徹徹底底地顛覆了。
戰爭,原來還可以這麼打!
何應欽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他的雙眼死死盯著沙盤,腦海裡瘋狂地推演著這個計劃的每一個細節。
可行!
絕對可行!
這個計劃,就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晉綏軍的軟肋,招招致命!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爆發出駭人光亮的眼睛,重新鎖定了陳默。
欣賞、驚嘆、震撼……種種情緒在他的胸中翻騰,最後,都匯聚成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決定。
他深吸一口氣,用一種無比鄭重,甚至帶著一絲儀式感的語氣,對著整個作戰室,大聲宣佈:
“傳我命令!”
“茲有參謀本部第三廳上尉參謀陳默,於國府危難之際,洞若觀火,力挽狂瀾,功在社稷!”
“為獎掖英才,不拘一格,根據先生決定!”
何應欽的聲音,一句比一句高亢,一句比一句震撼!
“破格擢升,陳默為陸軍少校軍銜!”
“並即刻任命為——”
他停頓了一下,銳利的視線掃過全場每一個瞠目結舌的將官。
“總長辦公室,特派作戰參謀!”
“自即刻起,直接參與本次對晉綏軍作戰之一切方略謀劃!所有相關部門,必須無條件配合!”
轟隆!
總長辦公室!
特派作戰參謀!
這兩個詞,比之前的“謠言戰”,比“關門打狗”,更像兩記重鎚,狠狠砸在了所有人的天靈蓋上!
從上尉到少校,短短幾個月的時間!
而那個“特派作戰參謀”的頭銜,更是賦予了他難以想像的權力!
這意味著,在石門戰役這件事上,他陳默,可以直接代表參謀總長的意誌!
王綸站在門口,激動得渾身都在顫抖,他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才沒有讓自己狂喜地叫出聲來。
他知道陳默會一飛衝天,但他做夢也想不到,會飛得這麼高,這麼快!
這已經不是捅破天了!
這是直接坐上了雲端!
在滿屋將星那混雜著敬畏、嫉妒、駭然、不可思議的複雜目光中,何應欽做出了一個更讓所有人震撼的舉動。
他拿起桌上那根象徵著最高指揮權的紅木指揮杆,一步一步,走到了陳默的麵前。
他沒有說話,隻是將那根沉甸甸的,無數將軍夢寐以求的指揮杆,遞了過去。
動作緩慢,卻無比堅定。
“現在,你來告訴我們所有人。”
何應欽凝視著陳默,一字一句地說道。
“這一仗,具體,該怎麼打!”
滿室寂靜。
在數十雙將星閃耀的眼睛注視下,陳默緩緩抬起手。
他沒有絲毫的推辭,也沒有半分的惶恐。
他接過了那根指揮杆。
入手微沉,帶著一絲權力的冰涼。
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在角落裏旁聽的無名小卒。
他成了這盤驚天棋局上,真正的執棋人!
陳默握緊了指揮杆,轉身,麵向那巨大的華北地圖。
滿屋的將軍們,全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伸長了脖子。
隻見陳默手中的指揮杆,在地圖上劃過一道淩厲的弧線。
那紅木的桿頭,沒有落在石門,沒有落在太原,甚至沒有落在剛才他提到的任何一條晉綏軍的退路上。
它重重地,點在了太行山脈腹地,一個毫不起眼,甚至在地圖上都隻是一個小點的縣城上。
“第一步,不是關門,也不是打狗。”
陳默的聲音,在死寂的作戰室裡響起,清晰而又冷酷。
“是敲山震虎!”
指揮杆的紅木杆頭,重重地頓在沙盤上。
發出的悶響,讓作戰室裡所有人的心臟都跟著一跳。
所有人的目光,都順著那根杆子,聚焦在那個小點上。
落馬縣。
一個在巨大的軍事地圖上,幾乎要用放大鏡才能找到名字的彈丸之地。
它既不是交通要衝,也不是什麼兵家必爭的關隘,甚至連像樣的城牆都沒有。
把它放在整個華北戰場的棋盤上,連做一顆閑棋冷子都不配。
敲山震虎?
敲這座山?
能震到什麼虎?
“陳……參謀……”少將作戰主任陳新傑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實在忍不住了,“這個……落馬縣,有什麼特別的嗎?據情報顯示,那裏並無晉綏軍重兵駐紮。”
他的話,問出了在場所有將官的心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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