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被撕開了一道又一道猙獰的傷口。
熊村的上空，二十四枚重型榴彈逐一點名。
轟隆隆——！！！
大地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連綿的爆炸形成了一片死亡的林區。
火光衝天而起，將半邊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晝，隨後升騰起的巨大蘑菇雲，即便是數十公裡外的陣地上也清晰可見。
日軍第18師團，這個素有“叢林惡魔”之稱的甲種師團，其心臟，在這一刻，被徹底摘除。
師團長牛島貞雄中將，參謀長小藤惠少將，以及兩名步兵旅團長，四名步兵聯隊長被炸死三個，連同他們最精銳的師團部參謀、軍官，甚至連一句“天皇陛下板載”都來不及喊出，便在150毫米口徑的怒火中，化作了焦炭與碎肉。
他們至死都想不明白，固若金湯的後方指揮部，為何會迎來滅頂之災。
幾乎在同一時間，江浦戰場南側的日軍前沿陣地，徹底亂了套。
“摩西摩西？這裏是步兵第55聯隊！請求戰術指導！司令部？能聽到嗎？”
“八嘎！為什麼聯絡不上旅團部了？百合村方向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的，請求戰術指導！重複，請求戰術指導！支那軍的總攻開始了！”
無線電頻道裡，充斥著各種驚惶失措的呼喊與雜亂的電流聲。
但無論他們如何聲嘶力竭地呼叫，回答他們的，隻有一片死寂。
他們的指揮官，他們的炮兵陣地坐標，他們的一切後援與指令，都隨著那三輪驚天動地的炮擊，一同煙消雲散。
倖存的步兵第124聯隊聯隊長小堺芳鬆，因為被牛島貞雄派去前線巡視陣地而僥倖逃過一劫。
當他通過望遠鏡，親眼看到遠方熊村指揮部的方向，眼前的場景讓他意識到……
完了。
一切都完了！
……
第59師指揮部內，氣氛卻與日軍的混亂截然相反。
當陳默下達總攻命令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靜靜地等待著。
他們不需要去前線，就能想像出那摧枯拉朽的畫麵。
“師座，”方毅的聲音再次響起，“校長……校長隻批複了八十發炮彈，我們已經用掉了二十四發進行精確打擊……”
他的言外之意很明顯，剩下的炮彈，是不是要留作預備？
畢竟這些炮彈那可是打一發少一發，得精打細算過日子。
“不。”陳默的回答乾淨利落。
他拿起電話，再次接通了炮兵營長呂國楨。
“呂營長，辛苦了。”陳默的語氣依舊平靜，“接下來，聽我口令，對以下坐標，進行單發精準炮擊。”
“東經……北緯……日軍重機槍陣地。”
“東經……北緯……日軍臨時彈藥堆放點。”
“東經……北緯……疑似日軍大隊級集結點。”
一個又一個精確到米級的坐標，從陳默口中清晰地報出。
指揮部內，高旭、周敬堯、張大山對於陳默這操作已經是見怪不怪了。
電話那頭，炮兵營長呂國楨更是心頭駭浪翻湧。
作為專業的炮兵軍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沒有前沿觀察哨引導的情況下，進行如此精準的炮擊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下令者對整個戰場的掌控，已經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境界！
“是！”呂國楨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用盡全身力氣吼道，“保證完成任務！”
轟！
轟！
……
沉悶的炮聲，開始以一種極富節奏感的頻率，一下又一下地敲響。
每一聲炮響，都意味著日軍一個頑固的支撐點被連根拔起。
南側戰線的總攻，變成了一場強勢碾壓。
第59師和第51師的弟兄們，士氣如虹。
他們甚至不需要進行慘烈的攻堅，隻需要跟著榴彈炮留下的彈坑，一路向前推進即可。
原本預想中最為慘烈的巷戰、陣地戰，根本沒有發生。
失去了指揮的日軍，就像一群無頭蒼蠅，各自為戰，不成體係，很快就被分割、包圍，然後殲滅。
長江江麵上。
第三戰隊旗艦“安宅號”上，司令官近藤英次郎中將被劇烈的爆炸聲驚醒。
他衝上甲板，舉起望遠鏡看向江浦方向，隻看到一片連綿的火光，以及不斷升騰的硝煙。
“八嘎呀路！發生了什麼事？”近藤英次郎麵色鐵青，“陸軍馬鹿在搞什麼鬼？立刻命令各艦，對可疑區域進行炮火壓製！馬上給我接通南京的朝香宮鳩彥王殿下！”
命令很快下達。
江麵上的數艘日軍驅逐艦和炮艇開始盲目地向著岸邊開火。
然而，這一切都太晚了。
他們的炮火，除了在空地上炸出幾個大坑，掀起一些泥土外，對我軍的攻勢沒有造成任何實質性的影響。
陳默選擇的炮兵陣地，早已規避了他們的射界。
這場戰爭，從陳默決定動用重炮的那一刻起，就已經結束了。
……
晚上22時30分。
距離總攻發起，僅僅過去了三個小時。
一部電話，在59師指揮部內急促地響起。
方毅一把搶過電話，聽了幾句後，他猛地站得筆直，臉上湧現出狂喜的潮紅。
“報告師座！”方毅放下電話，轉向陳默，聲音因為激動而顯得異常洪亮，“前線急電！我南線部隊已於五分鐘前，成功與西線、北線友軍在江浦城下會師！”
“國岐支隊、日軍第18師團三萬餘敵軍，除少數泅水逃竄外，已基本被我軍全數殲滅！”
“初步戰報，擊斃日軍第18師團師團長，陸軍中將牛島貞雄！擊斃國岐支隊支隊長，陸軍少將國岐登！另，擊斃日軍少將旅團長兩名，大佐參謀長一名，大佐聯隊長三名！餘者軍官，不計其數！”
轟！
整個指揮部，瞬間被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淹沒！
贏了！
一場足以扭轉整個南京戰役頹勢的驚天大捷！
高旭一拳砸在張大山的胸口，兩個鐵塔般的漢子抱著又笑又跳。
周敬堯則是激動地摘下軍帽，眼眶通紅。
唯有陳默，依舊站在地圖前，臉上古井無波。
他隻是拿起紅藍鉛筆，在江浦那片區域，重重地畫上了一個代表佔領的藍色圓圈。
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立刻將詳細戰報，整理成文。”陳默轉過身，對已經有些語無倫次的方毅說道，“即刻發往武漢最高統帥部。”
“是！”方毅猛地一個立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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