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是什麼味道?
範漢傑以前或許沒有親身體會過,可現在他知道了。
是爛芥菜混合著大蒜的惡臭,是血肉燒灼後的焦糊,是眼前士兵抓爛自己喉嚨時發出的嘶吼。
淡黃綠色的煙霧如同毒蛇,貼著地麵,鑽進每一個彈坑,每一條戰壕。
“救我……副軍座……救我……”
一個年輕的士兵爬到範漢傑的腳邊,臉上佈滿了隆起的水泡,他死死地抓著範漢傑的褲腿,喉嚨裡艱難地發出聲音。
範漢傑想要將他扶起,可手一碰到對方的麵板,就是一片滑膩的腐爛。
士兵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頭一歪,再也沒了聲息。
“畜生!畜生啊!”
範漢傑的心在滴血。
他可以接受士兵們戰死在衝鋒的路上,可以接受他們和敵人同歸於盡,但他無法接受,自己的兵,以這樣一種最屈辱、最痛苦的方式,無聲無息地爛死在陣地上!
遠處,照明彈的光芒依舊未散。
影影綽綽間,他看到一頭頭戴著防毒麵具的日軍身影,正端著槍,小心翼翼地向這邊摸來。
這仗,打到現在這個份上已經沒法打了。
再不走,所有人都要死在這裏,變成一堆腐肉!
一股無力感攫住了範漢傑的心。
他可以死,但不能讓這些跟他衝上來的弟兄,死得這麼窩囊!
“撤退!”
範漢傑從牙縫裏艱難地擠出這兩個字。
“副軍座?”旁邊的警衛員遲疑了一下。
畢竟,犧牲了這麼多人纔拿下的陣地就這麼棄守了,任誰都是有些無法接受的。
“我說撤退!!”範漢傑一把推開他,用盡全身力氣吼道,“帶著還能動的弟兄,全部撤下去!快!這是命令!”
“可是陣地……”
“陣地沒了可以再奪回來!人沒了就什麼都沒了!”範漢傑的眼睛裏佈滿血絲,“執行命令!”
殘存的士兵們,在不甘與悲憤中,攙扶著中毒的同伴,開始交替掩護,向後方的主陣地退去。
日軍的機槍子彈追著他們的屁股,不時有人慘叫著倒下。
範漢傑親自端著一挺捷克式,打光了最後一個彈匣,才被警衛員強行拖走。
他回頭望去,那片剛剛用血肉奪回的高地,已經徹底被黃綠色的毒霧籠罩,隻有幾顆照明彈在空中發出慘白的光,像是在為死去的英靈照亮道路。
右側翼,被撕開了一道致命的口子!
……
與此同時。
江浦正麵及左側翼陣地。
同樣的“噗噗”聲響起,同樣的淡黃綠色煙霧,藉著風勢,向著59師117旅的陣地蔓延而來。
日軍指揮官國岐登的嘴角,已經露出了狂妄的微笑。
在他看來,戰鬥已經結束了。
然而,煙霧籠罩下的59師陣地,卻出現了讓他匪夷所思的一幕。
沒有慘叫,沒有混亂。
隻有一道道命令,在戰壕中迅速傳遞。
“全員注意!防毒麵具!”
“戴上!”
一名連長吼出命令的同時,已經熟練地從腰間的帆布包裡取出一個黝黑的橡膠麵具,利落地套在頭上,拉緊係帶。
一秒,兩秒,三秒。
整個陣地上,所有的士兵都完成了同樣的動作。
一個個戴著圓形眼眶、長長濾毒罐的“豬嘴”麵具的士兵,從戰壕中探出頭來,黑洞洞的槍口,冷靜地指向前方。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
一名新兵有些緊張地調整了一下呼吸,透過防毒麵具的鏡片,看著外麵瀰漫的毒霧,心中一陣後怕。
他想起了新兵訓練時,師座陳默親自來視察,說過的話。
“你們每個人身上的這套裝備,從鋼盔到水壺,再到這個防毒麵具,都是老子拿命換來的!尤其是這個麵具,平時訓練給老子當寶貝一樣供著!誰要是敢弄丟了,或者弄壞了,老子扒了他的皮!”
“師座說過,這玩意兒,關鍵時刻比你那條命都重要!”
當時還有人腹誹,覺得這玩意兒又重又佔地方,現在看來,師座簡直是神仙下凡,算無遺策!
“小鬼子上來了!準備戰鬥!”
班長的聲音從麵具後傳來,有些沉悶,但充滿了力量。
煙霧中,日軍的身影開始出現。
他們同樣戴著防毒麵具,端著三八大蓋,以散兵線隊形,貓著腰向前推進。
在他們看來,陣地上的守軍早已經被己方的毒氣彈放倒。
一個日軍伍長甚至還囂張地直起了身子,想要看看支那豬被毒死的慘狀。
然而,迎接他的,是一顆黃澄澄的子彈。
“砰!”
子彈準確地擊穿了他的額頭,在他的鋼盔上留下一個圓孔。
他臉上的得意凝固了,身體晃了晃,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槍聲,就是命令!
“噠噠噠噠噠——!”
“砰!砰!砰!”
59師陣地上,所有的輕重機槍、步槍,在這一刻同時開火!
子彈從毒霧中噴吐而出。
衝鋒的日軍,徹底懵了。
這……這怎麼可能?!
煙霧裏的人,為什麼沒有死?!
他們非但沒死,反而還利用毒霧作為掩護,對他們進行精準射擊!
“八嘎!有埋伏!”
“他們不怕毒氣!撤退!快撤退!”
日軍的進攻陣型瞬間大亂。
他們引以為傲的化學武器,不僅沒有起到任何作用,反而成了對方最好的掩體,遮蔽了己方的視線!
陸明站在指揮所的觀察口,同樣戴著防毒麵具。
透過鏡片看著這一幕。
“傳我命令!”
“迫擊炮,給老子朝著鬼子後方延伸覆蓋!機槍手,自由射擊!把這幫狗娘養的,給老子往死裡打!”
“讓這幫畜生,好好嘗嘗自己拉的屎是什麼味道!”
“是!”
此消彼長之下,日軍的這次進攻,徹底演變成了一場單方麵的屠殺。
他們看不清人,隻能對著槍口火光的方向胡亂還擊,而59師的士兵們,則好整以暇地在戰壕裡,對著一個個活靶子進行點名。
攻擊部隊很快崩潰,丟下上百具屍體,狼狽地逃了回去。
……
一夜的激戰,終於在天邊泛起魚肚白時,漸漸平息。
硝煙和毒氣的味道還未散盡,整個江浦戰場,一片狼藉。
日軍第18師團,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他們雖然靠著毒氣彈,僥倖撕開了78師防守的右側翼陣地,但在正麵和左翼,卻一頭撞在了59師這塊鋼板上,碰得頭破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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