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佐閣下,那就是支那人的核心據點嗎?”炮兵大尉的臉上,帶著一絲不屑的冷笑。
“是的!”誌摩源吉咬牙切齒地回答,“他們的重機槍和神槍手,就藏在那棟樓裡!”
“喲西。”炮兵大尉放下望遠鏡,向誌摩源吉打包票,“給我十分鐘,我會把它,還有它周圍的一切,都變成一堆瓦礫!”
“炮兵陣地,展開!”
“測定諸元!目標,前方五層百貨大樓!”
“預備——”
一時間,剛沉寂沒多久的戰場,再次被死亡的陰影籠罩。
……
下關碼頭。
江風凜冽,卷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和硝煙味,刮在每個人的臉上,如同刀割。
渾濁的江水拍打著碼頭的石基,發出沉悶的“嘩嘩”聲,彷彿在為這座即將淪陷的都城奏響最後的哀樂。
碼頭上,人頭攢動,混亂卻又帶著一絲詭異的秩序。
數不清的士兵,臉上帶著麻木、疲憊與劫後餘生的慶幸,正在軍官的嗬斥下,排著隊,挨個登上停靠在岸邊的幾艘大型輪船。
這些船隻,是最後的希望。
自從南京城破的訊息傳開,原本還願意幫忙運送難民的幾艘英國商船,便毫不猶豫地升錨起航,頭也不回地駛向了上遊的漢口。
資本的邏輯裡,沒有道義,隻有風險評估。
如今,這江麵上僅存的大型運力,隻剩下幾艘美國的油輪,以及招商局和民生公司自己的輪船。
美國的油輪還是陳默托傑克.杜邦才說通的,要不然此時這些人也會前往漢口。
每一艘船,都承載著數千條性命,是從地獄爬向人間的諾亞方舟。
天色剛矇矇亮時,第一批船隻即將離港。
陳默親自送自己的舅舅,七十四軍軍長俞濟時,登上了其中一艘。
“舅父,到了江北,一切小心。”陳默的聲音很平靜。
“你也是。”俞濟時拍了拍他的肩膀,神情複雜,“謙光,你這次……”
隻是,彼時發生的一幕,讓所有在場的官兵都記憶猶生。
“謙光!陳師長!陳老弟!看在黨國份上,看在你我同僚一場的份上,拉兄弟一把!”
南京衛戍司令長官唐忽悠,此刻再無半點“誓與南京共存亡”的慷慨激昂。
他死死拽住陳默的胳膊,那張曾經意氣風發的臉上,寫滿了哀求與驚惶,就差跪下來了。
周圍的士兵和軍官們,都投來了複雜的目光。
有鄙夷,有不屑,也有兔死狐悲的悲涼。
陳默麵無表情,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隻是淡淡地看著江麵,彷彿唐忽悠隻是路邊的一塊石頭。
“謙光!”
見陳默不為所動,唐忽悠急了,他猛地轉向一旁的俞濟時和第八十八師師長羅灼鷹,聲音都帶上了哭腔:“俞軍長!羅副司令!你們給評評理,勸勸他!我們……我們都是黨國的棟樑,都是為黨國效力的,不能就這麼折在這裏啊!”
俞濟時和羅灼鷹對視一眼,臉上皆是無奈與尷尬。
說到底,唐忽悠還是名義上的最高長官。
“謙光……”俞濟時嘆了口氣,將陳默拉到一邊,羅灼鷹也跟了過來。
羅灼鷹嘆了口氣,低聲道:“謙光,算了吧。給他留點體麵,讓他上船,就當是……順便捎帶一件貨物。”
俞濟時也走了過來,壓低聲音勸道:“是啊,謙光。鬧得太難看,對大家都沒好處。他畢竟還是名義上的衛戍司令長官。”
陳默沉默著,聽著兩位長官的勸說,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沒人知道他們三人究竟說了些什麼。
隻看到陳默自始至終都搖著頭,態度堅決。
而俞濟時和羅灼鷹的臉色,則從勸說到無奈,最後變成了某種默許的妥協。
幾分鐘後,三人分開。
結果,沒有任何改變。
唐忽悠,依舊被留在了碼頭上。
俞濟時走過唐忽悠身邊時,腳步頓了頓,隻留下一句意味深長的話:“唐司令,好自為之。”
隨即,他拍了拍陳默的肩膀,沉聲道:“謙光,別做什麼傻事!”
說完,便頭也不回地登船。
隨著悠長的汽笛聲,第一批船隻緩緩駛離碼頭,留下唐忽悠一個人,麵如死灰地站在寒風中,身體抖得像秋風裏的落葉。
現在,第二批撤離即將開始。
唐忽悠再次湊了上來,這一次,他的姿態放得更低,聲音也壓得更小,近乎耳語:“陳師長……陳老弟,算我求你了,給條活路。隻要你讓我上船,回到武漢,我……我保你官升一級!不!我把我這衛戍司令的位置讓給你都行!”
陳默終於轉過頭,正眼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靜,深邃,像一口古井,不起半點波瀾。
“唐司令,”陳默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唐忽悠的耳朵裡,“你覺得你說的這些我需要嗎?別忘了我的身份?”
“還有我管校長私底下叫什麼?難道你也忘了?”
“還有,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說過什麼?”
唐忽悠一愣。
陳默緩緩開口,一字一句,像是用刻刀將那些字鑿進他的骨頭裏。
“‘本人及所屬部隊,誓與南京共存亡,不惜犧牲於南京保衛戰中。’”
“這話,是不是你說的?”
唐忽悠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陳默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殘忍的弧度。
“身為黨國高階將領,當著全國百姓的麵立下軍令狀,豈能言而無信?”
他上前一步,湊到唐忽悠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唐司令,你誤會了。我不是不讓你走,我這是在成全你。”
“成全你的忠勇,成全你的名節。”
“你放心,”陳默直起身,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語氣像是在安慰一個即將走上刑場的死囚,“我會是最後一個撤離的。隻要我陳默還活著,就絕對不會讓你死在這裏。”
“我要讓你親眼看著,所有為你斷後的弟兄們都安全撤離之後,再讓你走。”
“讓你也嘗嘗,最後一個走的,是什麼滋味。”
轟!
他明白了!
陳默這是要誅心!
他不是要殺自己,他是要用這種方式,把自己釘在恥辱柱上!
讓自己親身體驗一遍那些被他拋棄的士兵們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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