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濃稠的墨汁,將南京城徹底吞噬。
遠處的火光和爆炸聲連成一片,為這片死亡之地提供了唯一的光源。
挹江門臨時指揮部。
陳默大步走入,帶進一股冰冷的寒氣。
他沒有片刻停歇,徑直走到地圖前,身後跟著王虎和方毅。
指揮部內,他的聲音響起。
“傳我命令。”
陳默的聲音像一把刻刀,在嘈雜的背景音中劃出清晰的痕跡。
“周敬堯。”
“到!”一名身材魁梧的旅長應聲出列。
“你的120旅,即刻起,全權負責挹江門城門防務。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挖戰壕也好,堆沙袋也罷,給我把城門內一百米的區域,變成一個堅不可摧的堡壘!”
陳默的手指,在地圖上重重一點。
“記住,你們的任務隻有一個:維持好現在的防線,對於到來的日軍飛機進行反擊作戰,抓住製造混亂的特務。”
“明白!”
周敬堯沒有絲毫猶豫,一個標準的軍禮後,轉身大步離去。
“高旭。”
“到!”另一名文質彬彬的旅長上前一步。
“你的121旅,負責下關碼頭。從現在開始,碼頭區域實行軍事管製。所有登船人員,必須聽從你部的統一排程。傷員優先,技術兵種優先,建製完整的部隊優先。”
陳默的目光轉向他。
“我給你最大的權力,也給你最重的任務。碼頭的秩序,就是我們所有人的生命線。若有嘩變、搶船者,無論是誰,官職多高——”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森然。
“格殺勿論!”
“是!”
高旭沉聲回答,聲音透著一股冷意。
命令下達到這裏,一切都還在方毅和眾軍官的預料之中。
守住城門,管好碼頭,這是保住退路的必然選擇。
但陳默接下來的命令,卻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文田,張大山。”
“到!”118旅旅長李文田和119旅旅長張大山同時出列。
所有人都以為,這兩支作為預備隊的生力軍,會被部署在防線後方,隨時準備增援。
然而,陳默的手指,卻從挹江門,逆著人潮的方向,向城內劃去。
“你們兩個旅,立刻前出!”
“前出?”李文田一怔,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現在所有人都拚了命地往挹江門跑,師座卻要他們往回走?
“沒錯。”陳默的語氣不容置疑,“118旅,沿中山北路向南推進;119旅,沿中央路、熱河路方向滲透。以連排為單位,搶佔沿途所有製高點和關鍵建築。”
他抬起頭,掃過兩位旅長驚愕的臉。
“你們的任務不是死守,是控製。把這幾條從城中心通往挹江門的主幹道,給我變成一張網。一張……隻許進,不許出的網。”
所有人都品出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
這不是在組織撤退。
這分明是在……阻敵!
李文田和張大山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解。
“師座……”李文田喉結滾動,艱難開口,“恕我直言,這……這不是讓我們兩個旅去送死嗎?”
現在城內已成煉獄,日軍的兵鋒正盛,所有部隊都在向著挹江門這唯一的生路潰逃。
他們倒好,非但不守著這最後的生命線,反而要一頭紮進最危險的漩渦裡去?
這不是螳臂當車,是什麼?
“送死?”
陳默轉過身,目光平靜如水,卻帶著一股洞穿人心的力量。
他沒有長篇大論地解釋,隻是反問了一句:“你們以為,我們守在挹江門,就能安然無恙地撤離?”
“難道不是嗎?”張大山是個粗人,心裏藏不住話,“隻要守住門,控製住碼頭,弟兄們就能一批批過江。”
“天真。”
陳默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他走到巨大的地圖前,拿起紅藍鉛筆,在上麵畫了起來。
“日軍已經突破中華門,他們的先頭部隊會沿著什麼路線追擊?必然是城內最寬闊的主幹道——中山路、中央路。”
他的筆尖,在地圖上劃出兩條直線,像兩柄利劍,直刺挹江門的心臟。
“我們的大部隊,傷員,友軍,都在這條路上撤退。他們兩條腿,跑得過日軍的裝甲車和摩托化步兵嗎?”
“一旦被追上,挹江門外的江灘,沒有工事,沒有掩體,數萬弟兄擠在一起,會變成什麼?”
陳默的聲音陡然轉厲。
“那將是一場單方麵的屠殺!日軍的機槍、擲彈筒,甚至坦克炮,會把下關變成一個巨大的屠宰場!”
“我們不是在撤退,我們是在把數萬弟兄的脖子,主動送到日本人的屠刀下麵!”
是啊!
他們隻想著怎麼跑出去,卻從未想過,跑出去之後,麵對的是怎樣一個絕境!
冷汗,瞬間浸濕了李文田和張大山的後背。
他們終於明白了。
師座的命令,不是讓他們去送死。
恰恰相反,是讓他們去為那數十萬正在逃亡的弟兄們,構建一條真正的生命線!
“你們兩個旅的任務,不是和日軍硬拚,是遲滯,是襲擾,是分割!”
陳默的手指,在地圖上那些被他圈出的“製高點”和“關鍵建築”上重重敲擊。
“一棟百貨大樓,一挺機槍,就能封鎖一條街。一個街角的銀行,幾支步槍,就能讓日軍的先頭部隊寸步難行。”
“我要你們,把從中華門到挹江門的這十裡長街,給我變成日軍的死亡之路!”
“用最小的代價,為大部隊的渡江,爭取最寶貴的時間!”
“這張網,網的不是我們的弟兄,是追擊而來的日本惡狼!”
陳默的聲音鏗鏘如鐵。
“現在,你們還覺得,這是在送死嗎?”
李文田和張大山猛地挺直了腰桿。
他們的格局,他們的眼光,和師座比起來,簡直是雲泥之別!
“保證完成任務!”
兩人轉身,大步流星地衝出了指揮部。
……
夜色下的南京街頭,已然是人間地獄。
潰兵洪流,從城南向城北奔湧。
他們神情麻木,像一群被狼群追趕的羊。
就在這股混亂的逆流中,兩支裝備精良、軍容嚴整的隊伍,卻如兩把尖刀,毅然決然地向南挺進。
正是玄武師的118旅和119旅。
“站住!你們是哪個部分的?瘋了嗎?往回走?!”
一個肩上扛著少校軍銜的軍官,攔住了一支正在跑步前進的連隊,聲色俱厲地喝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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