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軍事地圖前,顧柱桐、俞濟時等一眾將領麵色鐵青,眼神都盯著地圖上那個名為“寶山”的地點。
那裏,已經被膏藥旗所覆蓋。
“報告!”
一名機要參謀再次神色慌張地沖了進來。
“最新戰報!日軍第3師團與第11師團,已完成會師!我第98師側翼完全暴露,正遭受兩麵夾擊,有被合圍的危險!”
這個訊息他們早有預料,隻是沒想到會來的如此之快。
黃維率先發言:“必須撤!副司令長官!再不讓王甲本師長撤,98師就完了!月浦現在已經成了一個死地!”
“隨時都有可能被鬼子夾擊。”
顧柱桐緊閉著雙眼,額角青筋暴起,彷彿在進行著一場天人交戰。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放棄月浦,就等於將整個羅店防線的側後方,徹底敞開送給了日本人。
屆時,羅店將從戰略支點,淪為一座三麵受敵的孤城。
但如果不撤……98師這支裝備精良的德械師,就會被日軍的鉗形攻勢活活碾碎在月浦的陣地上。
“命令!第98師以及第36師等部隊,放棄月浦現有陣地,全線後撤至楊行、月浦新陣地與敵對峙!”
就在這時,又一份情報被送了進來。
“報告!密電!日軍參謀本部已決定再次向上海增兵!”
“共計有台灣守備隊、重藤支隊,又從華北抽調步兵10個大隊,炮兵2個中隊,野戰炮兵1個大隊和高射炮隊5個中隊。”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小鬼子這是鐵了心想要拿下上海,我們……”黃維的話說了一半,便被再次打斷。
“報告,南京軍事委員會委座急電!”
機要室主任親自捧著一份電報,走了進來。
“念!”
“是!長官!”機要室主任一字一句地唸了出來。
“南京軍事委員會,致第三戰區長官部電:”
“其一:獨立旅作戰勇猛,揚我國威,打出了中國軍隊之赫赫聲威。著該旅即刻全員後撤至蘇州,進行休整待命,補充所需物資,由後方優先調撥。”
話音剛落,指揮部內一片嘩然。
“什麼?讓獨立旅撤到蘇州去休整?”
“前線兵力如此緊張,怎麼能讓這樣一支精銳撤下去?”
黃維幾乎是下意識地反駁,這完全不符合軍事常理!
顧柱桐卻隻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繼續讓機要室主任念道:
“其二:著獨立旅旅長陳默少將,即刻押送日軍騎兵第11聯隊長飯野賢二,並其聯隊軍旗,火速前往南京,向委員長當麵述職!”
押送聯隊長!押送聯隊旗!
去南京!
向委員長當麵述職!
在場的所有將領,在這一刻,才真正理解了陳默那場大捷的分量!
這已經不是一場單純的軍事勝利了!
這是政治上的延續!
在整個戰局糜爛,全國上下士氣低落的時刻,活捉一個日軍大佐聯隊長,繳獲一麵鬼子天皇禦賜的聯隊旗,這個功勞,足以沖淡寶山失守帶來的所有陰霾,成為一針紮進全國軍民心臟的強心劑!
委員長這是要把陳默和他的戰利品,當成一個象徵,一個旗幟,向全世界展示中國軍隊的抵抗意誌!
機要室主任沒有理會眾人的震撼,繼續往下念。
“其三:寶山守軍第九十八師五八三團三營,血戰殉國,壯烈秋霜。營長姚子青追授陸軍少將銜,全營官兵按雙倍撫卹金髮放,其英勇事蹟,通電全軍,載入史冊,以為楷模。”
…………
一封電報,數條命令。
一條是潑天的獎賞,舉國之榮光。
一條是沉痛的哀悼,忠魂之歸宿。
冰與火,悲與喜,在這一刻,於這間小小的指揮部內,形成了交織。
“都明白了嗎?”顧柱桐解釋道,“一場大捷,救不了崩壞的戰線。但它……能救人心!”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地敲了敲南京的位置。
……
小堂子村,獨立旅臨時駐地。
陳默獨自一人站在村外的一處高地上,北風蕭瑟,吹動他單薄的軍裝。
他的手中,緊緊攥著那把勃朗寧手槍。
清晨的陽光灑在他身上,卻驅不散他眼底深處那化不開的寒意和悲痛。
他用軍服的袖口,一遍又一遍,極其緩慢而輕柔地擦拭著槍身,彷彿那不是一把冰冷的武器,而是兄弟最後殘留的體溫。
陳默想起了在黃埔軍校時,那個總是咧著嘴笑的青年,拍著胸脯對他說:“謙光,這輩子咱們是兄弟!上了戰場,我給你擋子彈!”
如今,兄弟踐行了諾言,卻再也回不來了。
遠處,王虎和張世希遠遠地站著,不敢上前打擾。
王虎那魁梧的身軀微微顫抖,雙拳緊握,臉上滿是愧疚與自責。
“旅座……我對不起你……我沒能……我沒能把姚營長帶回來……”
王虎的聲音哽咽沙啞,這個鐵打的漢子,此刻卻像個犯了彌天大錯的孩子。
陳默沒有回頭。
他隻是平靜地將那把擦拭乾凈的手槍,小心翼翼地收進懷裏,緊貼著心臟的位置。
當陳默再次轉過身時,臉上所有的悲痛都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靜。
所有的情緒都被強行壓進了內心最深處,眼神中也隻剩下冰冷的、沸騰的殺意。
“這不是你的錯。”
陳默的聲音沙啞,“這是他的選擇。我們唯一能為他做的,就是完成他未竟的事業……”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把所有踏上這片土地的小鬼子,都送下去陪他!”
話音剛落,他邁步準備走向指揮部。
恰在此時,一名通訊兵跑步趕來,“報告旅座,第三戰區顧副司令長官轉呈南京軍事委員會電報。”
陳默接過電報,目光從一行行鉛字上掃過。
“著第三戰區直屬獨立旅即刻全員後撤至蘇州,進行休整待命……”
“著獨立旅旅長陳默少將,即刻押送……火速前往南京,向委員長當麵述職……”
嗡!
陳默的腦子裏像是被狠狠敲了一記悶棍。
撤到蘇州?
休整?
前線已經打成了一鍋沸騰的血粥,羅店防線岌岌可危,寶山失守,整個戰局的側翼都被撕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
在這個節骨眼上,讓一支剛剛打出赫赫威名的精銳主力,撤到百裡之外的蘇州去“休整”?
還要自己這個旅長,押著一個俘虜一麵破旗,去南京述職?
簡直有些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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