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日晚間,雙方都沒有再次發起進攻。
8月28日和8月29日兩天。
第98師所屬的584團和587團從新鎮方向向第11師團的側翼發起進攻。
兩個團分別攻佔至顧涇塘南岸、五鬥涇以及土竹園一線。
其中,584團作戰勇猛一度攻佔至潘宅、孟宅以及羅店長街的最東端。
雙方在此發生了激烈地交戰。
同一時間,羅店的西側。
為了填補羅店至瀏河這一地帶的空虛,第14師的83團和79團推進至曹王廟一帶。
到達指定位置後,於當晚9時左右自曹王廟向羅店西側發起猛攻。
但日軍憑藉著鎮內構築的火力工事很快便抵擋住了中國軍隊的進攻。
兩個團同樣也是無功而返。
另一邊,山室宗武察覺到第十八軍反攻羅店的決心,僅留下第43聯隊第2大隊保護師團的側翼,其餘部隊全部調往羅店周邊。
由於第14師和第98師在東西兩側的活躍,日軍雖然攻佔了羅店,但東西兩側依然在中國軍隊手中。
……
夜色深沉,冰冷的雨水混合著泥土的腥氣,籠罩在小堂子一線的臨時陣地上。
到處是泥濘的彈坑,士兵們用油布和破木板搭起簡陋的窩棚,雨水順著鋼盔的邊緣滴落,遠處偶爾傳來傷員被壓抑到極致的呻吟。
獨立旅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羅店的失守和毒氣彈帶來的慘烈傷亡,像一塊巨石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一名老兵正用一塊破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手中的中正式步槍,眼神空洞,彷彿要將槍身擦出火來。
另一邊,幾個新兵擠在一起,分享著一塊乾硬的餅乾,誰也沒有說話,隻有咀嚼時細微的聲響和雨點打在油布上的“啪嗒”聲。
獨立旅的臨時指揮部裡,燈光在搖曳的雨夜中顯得格外微弱。
地圖被釘在一塊木板上,上麵已經沾染了泥點,陳默背對著門口,身形如同一尊雕塑,一動不動。
參謀長張世希端著一碗熱水,走了過來。
“旅座,從早上到現在您滴水未進,多少喝一點吧。”
陳默沒有回頭。
他的精神力高度集中,腦海中的三維地圖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將整個羅店及周邊的戰場態勢盡收眼底。
地圖上,代表友軍的藍色光點稀疏而黯淡,而被日軍佔據的羅店,則像一個盤踞在中心的巨大紅色毒瘤,不斷向外散發著危險的氣息。
邱維達和李雲奎部隊士兵們在毒霧中掙紮、融化的慘狀,如同燒紅的烙印,一遍遍地刻在他的腦海裡。
“報告傷亡。”
陳默的聲音沙啞,卻異常冰冷,不帶一絲情感。
張世希的嘴唇動了動,艱難地開口:“501團減員近四成,502團……李文田團長帶隊突圍時負傷,全團還能拿起槍的不超過兩個營。炮兵營……損失兩門戰防炮,炮兵傷亡超過三十人……”
每一個數字,都代表曾經的好兄弟、親人已經犧牲。
“名字還有住址都要全部弄清楚,清晰明瞭以後發給秋月,讓她務必儘快將第一個月的撫卹金送到位。”
“是,旅座!”
張世希走開的同時,門簾被猛地掀開。
渾身濕透的502團團長李文田,手臂上纏著滲血的繃帶,大步流星地沖了進來。
他一把扯掉頭上的軍帽,雨水順著他剛毅的臉頰流下。
“旅座!下命令吧!”
李文田的吼聲帶著血腥味:“我帶剩下的人再沖一次!就算是死,也得從鬼子身上啃下一塊肉來!我們不能就這麼算了!”
“沖?往哪沖?”
陳默終於緩緩轉過身。
他的眼神平靜得可怕,但那平靜之下,卻藏著足以吞噬一切的瘋狂。
指揮部裡的空氣,凝固如鐵。
“用兄弟們的命,去撞日軍的機槍和工事?”陳默的聲音不高,“然後呢?讓剩下的弟兄給你收屍,再刻個‘勇烈’的牌子?”
李文田喉結滾動,滿腔的悲憤被這句話堵得死死的,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陳默不再看他,緩緩轉身。
畜生,是不配用人的戰術來對付的。
常規反攻,隻是在給絞肉機裡添柴火。
他要做的,是給小鬼子上上強度!
“張世希。”
陳默的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波瀾。
“到!”
參謀長張世希立刻挺直了身軀。
“傳我命令。”
陳默頓了頓,接下來的話,讓指揮部裡所有人都愣住了。
“第一,全旅撤往嘉定進行休整,並立即向第三戰區長官司令部請求補充兵員和物資,同時請求我部下一步作戰命令。”
“第二,從全旅挑選三十名弟兄,要求隻有一個,膽大心細,擅長夜戰。”
“第三,讓後勤處準備三十套黑色緊身衣,軟底膠鞋,攀爬繩索,以及足量的嗎啡和急救包。”
“第四,把全團能用的衝鋒槍全部集中起來。另外,再準備一百顆手榴彈,捆成集束。”
一連串的命令,清晰、簡短,卻透著一股濃烈的詭異。
這哪裏是準備打仗?
這分明是土匪下山,準備摸進誰家大院裏乾滅門的勾當!
張世希嘴巴張了張,最終還是選擇無條件執行:“是!我馬上去辦!”
李文田終於反應過來,他幾步衝到地圖前,順著陳默的目光看去,卻隻看到一片代表山地的等高線。
“旅座,你這是要……掏鬼子的老窩?”他聲音沙啞地問道。
陳默沒有回答,隻是伸出手指,在那個山坳的位置上,重重地點了一下。
“這裏。”
他的語氣,篤定得彷彿親眼所見。
“羅店西北,七公裡處,有一座廢棄的林場。日軍第22聯隊下屬的特種彈炮兵中隊,就駐紮在那裏。”
“兵力,一個加強小隊,約五十人。裝備,四門75毫米山炮,兩挺重機槍。”
陳默的聲音頓了頓,眼中閃過一抹足以凍結靈魂的寒光。
“最關鍵的是,他們還剩下至少五十發……‘特種煙’。”
轟!
李文田和剛剛領命準備出去的張世希,大腦同時一片空白!
他們如同看鬼一般看著陳默。
這……這怎麼可能?!
陳默沒有理會他們的震驚,對於這種事情,他已經懶得解釋了。
他隻是緩緩轉過頭,看著李文田,一字一句地說道:
“306團和398團的弟兄,還有咱們獨立旅的弟兄,不能白死。”
“第十五集團軍要在30號發起總攻,那是大人物們的算計。但在那之前,我要用我自己的方式,先去跟這幫畜生……打個招呼。”
“任務很簡單。”
“潛入,滲透,用最快的速度,解決掉所有活物。”
“然後,用他們自己的毒氣彈,向日軍陣地發射炮彈,讓他們也嘗嘗毒煙的滋味。”
以血還血!
以毒攻毒!
指揮部裡,死一般的寂靜。
李文田隻覺得一股電流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渾身的血液都在瞬間被點燃!
瘋狂!
這簡直是瘋了!
但……他孃的太過癮了!
“旅座!”李文田猛地一挺胸,右臂的傷口因為動作太大,再次滲出鮮血,他卻毫不在意,“算我一個!我這條命,今天就扔在那了!”
陳默的目光,落在他纏著繃帶的手臂上,眼神平靜。
“你去了,隻會拖後腿。”
“你的任務,比我更重要。”陳默的聲音不容置疑,“好好休整,和陸明他們安撫弟兄們。”
李文田身體一僵,眼眶瞬間紅了。
“是……旅座!”他用盡全身力氣,吼出了這兩個字,一個標準的軍禮,重重地敬了出去。
……
十分鐘後。
獨立旅臨時指揮部外,一片泥濘的空地上。
雨,還在下。
三十名精挑細選出來的士兵,已經換上了一身黑衣,靜默地站在雨中。
他們中,有神槍手,有老偵察兵,有玩爆破的好手,更多的是在無數次肉搏中活下來的老兵油子。
每個人臉上都塗著黑色的泥灰,隻露出一雙雙在黑夜中閃著寒光的眼睛。
他們沒有交流,沒有多餘的動作,像三十尊沉默的殺神。
空氣中,隻有雨聲,和武器裝備碰撞時發出的輕微悶響。
李文田和張世希站在不遠處的屋簷下,看著這支散發著死亡氣息的隊伍,心神劇震。
這,就是獨立旅的刀尖!
陳默同樣換上了一身黑衣,從指揮部裡走了出來。
他也帶了一把衝鋒槍,腿上綁著一把鋒利的工兵匕首。
沒有戰前動員。
沒有慷慨激昂的口號。
陳默隻是用一種近乎耳語,卻又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的聲音,冰冷地說道:
“記住我們腳下這片土地,記住羅店那些弟兄的臉。”
“今晚,我們是閻王派來索命的惡鬼。”
“不留活口。”
說完,他猛地一揮手。
“出發!”
小隊出發的同時,獨立旅全旅也在收拾東西向後方的嘉定縣城撤退。
……
8月29日夜,23時左右。
雨,越下越大。
豆大的雨點砸在林間的樹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完美地掩蓋了三十一道黑影穿行時發出的所有聲音。
道路泥濘不堪,一腳踩下去,爛泥能沒過腳踝。
但陳默和他身後的三十名隊員,卻毫不在意,速度絲毫不減。
每個人都背負著沉重的裝備,但呼吸卻平穩悠長,沒有一絲紊亂。
陳默沖在最前麵。
地圖上,一條最優化的路線被清晰地標註出來,完美避開了日軍可能佈置的所有遊動哨和警戒陷阱。
趕路用了不到一個小時。
當腦海中的地圖顯示目標近在咫尺時,陳默猛地抬起右手,握拳。
“唰——”
他身後三十道黑影,迅速散開。
前方百米處,就是那座廢棄的林場。
雨幕中,幾棟破敗的木屋輪廓若隱若現。
陳默的意識沉入三維地圖,將林場周圍的景象放大到極致。
四個紅色的光點,清晰地分佈在林場的四個角上。
兩明,兩暗。
兩個明哨,分別躲在林場入口兩側的簡易哨塔裡,頭頂蓋著一層聊勝於無的油布。
另外兩個暗哨,則藏在更外圍的樹叢中,與明哨形成交叉火力,封死了所有可能的滲透角度。
很標準的警戒部署。
可惜,他們麵對的是開了桂的陳默。
陳默回過頭,對著隊伍裡兩名老偵察兵,打出了幾個簡單的手勢。
——左一,右一,交給你二人。
——三十秒。
兩名老偵察兵無聲地點了點頭。
陳默又指了指自己,再指向左側那個明哨的位置。
他要親自解決一個。
下一秒,三道比夜色更深的影子,如同三頭捕食的黑豹,悄無聲息地撲了出去。
雨水是最好的掩護。
陳默的身形在泥地上滑行,沒有發出一絲一毫多餘的聲響。他像一條貼地遊走的蛇,迅速接近了左側的哨塔。
哨塔裡的日軍士兵顯然有些懈怠,正縮著脖子,試圖點燃一根被雨水打濕的香煙,嘴裏還在低聲咒罵著這該死的天氣。
他完全沒有察覺到,死亡的陰影已經籠罩在他的身後。
就在他低下頭,用手護住火柴的瞬間。
一隻強壯有力的大手,如同鐵鉗般猛地從他身後伸出,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
“唔!”
日軍士兵的眼睛瞬間瞪大,驚恐和窒息感讓他瘋狂掙紮。
但他所有的力量,在那隻手麵前都顯得如此可笑。
緊接著,一抹冰冷的寒光,從他脖頸處一閃而過。
“嗤——”
匕首鋒利的刃口,精準地切開了他的喉管和頸動脈。
日軍士兵的身體猛地一僵,掙紮的力道瞬間消失,隻有溫熱的鮮血,順著陳默的手臂汩汩流出。
陳默沒有鬆手,依舊死死捂著他,直到他身體徹底軟化,才緩緩地將他放在地上,整個過程,除了雨聲,再無其他。
幾乎是同一時間。
另外兩個方向,也傳來了兩聲幾乎微不可聞的悶響。
陳默抬眼看去,那兩名老偵察兵已經完成了任務,並對他打出了“安全”的手勢。
至於最後一個暗哨,在陳默的鎖定下,被另一名隊員用一把綁了布的工兵鏟,從後麵乾淨利落地拍碎了後腦。
四名哨兵,全部解決。
乾淨,利落。
陳默對著後方打出手勢,剩下的隊員立刻跟了上來,迅速通過了這片死亡區域。
當他們摸到營地核心區時,眼前的一幕讓所有人的眼神都變得更加冰冷。
營地中央最大的一間木屋裏,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數十名日軍士兵擠在裏麵,正圍著幾張桌子瘋狂地賭博、喝酒,空氣中瀰漫著劣質清酒和汗臭混合的怪味。
他們高聲叫嚷著,慶祝著白天的“大捷”。
而在屋外,那四門作為此行目標的75毫米山炮,就那麼隨意地停放在炮位上,炮衣都沒蓋。
不遠處的兩挺九二式重機槍,槍口無力地對著天空,旁邊連一個守衛都沒有。
傲慢,輕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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